法国《查理周刊》攻击事件过后,我们开始讨论何谓“言论自由”,但是自由真的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吗?自由等于“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吗?作者 Google 提出迎向更“自由”的社会两大前提:除了要有更好更完善的制度之外,每个人也必须成为更自律的人。或许我们离真正的自由还很远,但我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前进。

所谓的自由到底是什么呢?

小时候总觉得天大地大我哪里去不得,但最早最鲜明的记忆却是停格在做错事情被严厉斥责的时候,那时候大概也还不知道什么东西叫做自由,但我却已经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不自由。

总以为这天广阔无边这地辽阔万里,但伸出手脚才知道一切都有疆界,有对错,有规范。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地方是你怎么也到不了的。我不懂什么叫做自由,但我知道什么叫做不自由。

年岁稍涨到了青春洋溢的年代,我还记得在外婆家附近的国小跑得满身是汗,走到对面的小杂货店,看到透明冰箱旁边的开喜乌龙茶海报,一个穿着前卫神色轻佻的女子,旁边写着大大的一句话:“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一直忘不了那句话对少年时候的我的震撼。就像天空忽然破开一道光,也像是忽然有个人拿棒子往我头上用力敲,大概有人在我耳边放鞭炮也不会让我更震撼。对啊,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头。也是那时候我第一次对于所谓的“自由”有了认识,也有了向往。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但终究是太过胆小吧?我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事情来,因为我隐隐约约知道如果我做了可能最好的状况是换来藤条暴打一顿。而这句标语也成为一个时代、一个记忆。记得许多人那时候相当踏伐这支广告,据说也有一些比较大胆的年轻人因为这句标语而险些铸成大错。

但其实我还是相当困惑,如果自由不是能够随心所欲,如果我不能做任何我喜欢的事情,那自由到底是什么?

然后到了课业繁忙需要没日没夜上课的国三时期,那时候还有着发禁,国中男生都要剃成平头,女生要剃到耳下三分,所有人都要穿着相当难看的制服。一眼望过去,还真的是清汤挂面一马平川,人人一脸苦瓜。但严厉规定之后,花招各出,有人在平头前面故意留一小撮头发,或着在后面留一丝丝如风中残烛一样残败的马尾。或着制服裤子改紧,袖口改短。在当时这些人被我们视为英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虽然事后回头看这些照片觉得自己实在长得像畜生悔不当初。但那时候我却隐隐约约有所体悟。

越严格越严厉的规范,越高压的统治,换来的是越强力的反抗。就算能够制得了一时,却没有办法长久,就算表面看起来平静,底下却是波涛汹涌。或许任何事情的长久之道都不是用高压或暴力能够达成的。(同场加映:法律背后的人情故事

上了高中到了一个校风开放的学校。那时候算是很不错的学校,大家也都是在层层考试当中熬过来的人。我还记得有次升旗,当时的校长跟我们说,我们的校风开放,是因为我们都是一群自律的人。也记得当时课程当中还有一门课叫做中国文化教材,虽然这东西一考起试来真的是呼天抢地哀鸿遍野,但如果不考试的时候读起来还是蛮津津有味的。

我这个人特别反骨,只要是大家都崇拜的我就不喜欢,只要是所谓的圣人我就嗤之以鼻,所以通篇中国文化教材我最讨厌论语,细数古往今来无数圣贤我最讨厌孔子。反倒我还喜欢孟子一点,最喜欢的是老庄,虽然那时候我搞不清楚无为而治跟游手好闲有什么两样,但我就是喜欢。即便如此,我还是对论语里面的一段话特别有感:“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完全读不明白,想破头也不晓得到底要怎么同时随心所欲又同时不逾矩。两个根本矛盾嘛。如果这样也叫做自由,也未免太憋屈了吧?

还记得那时候也另外有一门课叫做公民与道德,需要念一些跟三民主义有关的东西,考试很简单,都是选择题,四题当中你只要凭直觉(或常识)在三个明显错误的答案当中选出一个明显正确的答案就行了。即便有洗脑的嫌疑,我们还是读了一些国父的着作。虽然我这个人反骨病又犯,我也讨厌国父。但事隔多年回头看,却发现国父的许多思想的确有他的道理,三民主义也的确在那样时空背景之下有独到之处,国父或许不是圣人,也或许不是好人,但他当之无愧的是个伟人。

扯远了,国父也常常说,“自由以不侵犯他人的自由”为前提。如果我想干嘛就干嘛,你也想干嘛就干嘛,我在干嘛的时候如果你也刚好想要干嘛,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呢?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相当难。什么叫做“不侵犯他人的自由”这八个字简单却大有学问,怎么样叫做不侵犯?定义是什么?而所谓我的自由和他人的自由的疆界又在哪里?这些命题可以玩上许多文字游戏,大概还能编成一本字典。(推荐阅读:自由,是安心做自己

于是我们有了巨细靡遗的法规、法条和但书,不怕你背不起来,只怕无法穷尽。但人心又岂有穷尽的时候,于是我们念法律的时候就要设想各种状况绞尽脑汁用各种不同方法来解释、说明、判决一个现象。

自由被细细划分成一个又一个分割的情况、行为和认知。自由被框框条条给规范出所谓的疆界。但是即便读遍了这些框架、这些规范、这些对错,我们还是读不懂自由。

说到底所谓的对错、框架其实也都是人心所向,人心为乐即为对,人心为恶即为错,这样的框架会造成一些人拍手称快,也同样的会让一些人痛苦万分,现在的社会有既得利益者,如果有革命,有改革,曾经的既得利益者垮台,换成曾经被剥削的人成为新的既得利益者,结果同样是一些人高兴一些人不高兴,仔细想想有什么分别?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所谓完美的制度还是我们需要的是完美的人。也许世界上有接近完美的制度,但绝对没有完美的制度,因为执行这些制度的是有缺憾的人,而我们也不可能期待人人都是圣人。

但或许我们还是需要两者并进吧。

自由,诚然是要以不侵犯他人自由为底线。那么要如何保障所有人都不被侵犯呢?我们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一旦有了不公平不公正的情况产生,我们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因为有了既得利益者,一定会有相对被剥削者,所谓的不侵犯,就很难真的达成。这也是为什么自由和平等公平常常会一起出现。

但是这样的公平和自由,是无法用规范、法条、权威甚是暴力来达成的,这样的手段达成的自由与公平,表现上看起来或许没有什么差别,但却无法长久。我们的确能够透过制度的设计来让每个人相对来说接近平等和自由,但要达成真正的自由,还是需要人心的提升。(推荐阅读:台湾最缺的不是有能力的人,而是能负起责任的人

毕竟随心所欲不逾矩,自由的根源,来自于自律。

但不侵犯只是自由的底线,不是自由的全部。更积极来说,所谓的自由,奠基在包容之上。如海纳百川,如天地容纳万物的包容。但这样的包容之下就没有所谓强烈的对或错。没有谁就一定优于谁,也没有谁一定要听从谁。没有游说,也没有谁不同意你就是错误。因为这样的情形本身就是一种不公。是试图改变他人的想法,是强迫别人顺从自己的想法。

老子说大无情的反面就是大爱,而大爱的反面也是大无情。真正的包容是一视同仁的,包容的自由是最广博的爱,也是最残忍的无情。犹如宇宙天地,正因为包容万千,所以才有千种善,也有百种恶。

而或许没有真正的自由吧?能达成真正自由的,是需要完好让人不互相侵犯的制度,但更重要的是能更深的体会和更坚定不移的心,人们总讲着要进步进步,但回顾过去的历史,除却科技,我们的文明哪有一丝一毫的进步?

我想我们离“真正的自由”大概还有很远很远吧?或许最终证明历史是不断重复,人类终究没能学到任何教训,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进步或进化。但也只能朝着自己所相信的方向努力,我们设计更好的制度同时,我们也要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推荐阅读:撒下希望的种子,不如人人都成为不畏风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