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编按:
每个人都希望台湾更好,可以不再是我们自己口中的鬼岛,但是其实要让台湾更好,单靠几个人做很多努力是不够的,改变的真正发生是来自每一个微小的我们,都做了看似不多的改变。星火可以燎原,要改变不要再靠别人了。来听听相当关注台湾社会的作者 Google 说这么一个关于台湾世代的故事。


我们正在经历一个世代的转变和交替,而这个过程看似缓慢无声,却十足的震撼人心。

(Getty Images)

在上个十年,我一直认为我们这个世代有点悲哀,我们这群俗称的七年级生,承担了并且见证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也背负着许许多多的标签,我们经历了教育的改革、见证了联考的废止,我们走过多元入学的实验年代,背负了草莓族的恶名,创造了有史以来最低分的大学录取分数

我们也看到了第一个民选总统的诞生,社会一片欢腾,那是第一次台湾有了政党轮替,我们似乎见证了历史,但四年后、八年后,我们看到信任的崩坏,我们看到了许多人第一次走上街头,台湾之子变成了台湾之耻。然后我们见证了另外一位总统的上任,挟带着许多人对政治失望之后的希望,形象清新正直的代表。

然而事后回头看,我们寄与的希望,其实不过是另外一场失望。

所以我们到底要相信一些什么呢?政治如此荒唐、教育如此狭隘。不再有了学生身份的保护和加持之后,我们这一代茫然且无助地跌进这个社会里头。如果政治不值得我们关心,或许工作能够给我们另外一种近乎幻觉的安慰吧?

然后我们创造了全世界最长的工时,然后我们开始领着越来越低的工资,然后习以为常。接着我们看到产业的外移,接着我们看到了金融体系的崩坏,金融海啸、欧债危机,这些东西好像发生在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地方,却又好近好近。我们开始接受台湾社会流浪教师满街跑,我们也知道了原来许多律师找不到工作,我们看到许多高科技生技产业的人才无法留在台湾,我们忽然之间发现,原来好多人希望离开台湾。(推荐阅读:台湾人,你为什么这么忙?

我们成为一无是处的大学生,没有特殊专长,好像上一代的教育政策将我们这一代打造成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茫然无助的同中求异。我们到底能够相信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能相信。

于是我们沈默的领着22K,于是我们茫然的接受加班,忙碌、沈默,并且毫无希望。

许多人开始称我们为失落的一代,也有人说他们这一代对不起我们,同时更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不够努力,以前能够撑得过来,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行?他们这样说,他们那样说。

好像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好像有很多事情要怪别人,却又不知道怪谁,然后只能怪自己。

我们知道我们再也无法像上一代一样累积庞大的财富,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工作一辈子买不买得起一栋房子,我们成就不了大江大海大事业,只能转而追求一切生活当中微小的幸福,因为那是我们唯一负得起也买得起的东西。(同场加映:悲情世代:加班是一种癌

他们这样说,他们那样说,而我们只能沈默,只能沈闷。

台湾社会像是闷了十年,越来越灰暗。

然后我们只能沈默的愤怒,反核、大埔、洪仲丘、服贸,一次比一次盛大,一次比一次持久。

不能不说太阳花学运的确唤醒了一些什么,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许多原本我们没有注意到但确实存在的情绪。而我也在那个时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世代的差异。

记得在那个时候,大概是我有 Facebook 以来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的人同时讨论并转贴同一个议题,每天你都会看到有人在网路上笔战、吵架、怒骂,而有些内容会让你看得悲哀、有些会让你热血沸腾、有些则会让你怒火中烧。而这其中最有趣的是你会看到原本你熟悉的朋友、甚至是好朋友,跟你抱持着完全不一样的立场。(因为服贸,引发的 Facebook 删好友风波


图片提供:Ken Yang 

这种感觉很难以描述,就像是你重新认识了一次这个人一样。而 Facebook 的好处是你得到的讯息真的千奇百怪,有很热血支持的人,有冷漠的人,有反对的人,有愤怒有哀伤的人,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好像讯息来源就应该是这样。

而我记得很清楚,在某一天,我忽然有机会陪着一位长辈看电视,我才忽然发现我到底有多久没有打开电视来看了,同样的议题,截然不同的感受。陪着他们看了不到半小时,我发现我都快要被洗脑了。这真的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我才在这一刻发现我们世代之间有如此大的不同。

 

(Getty Images)

记得以前在上大众媒体导论的时候,有个章节讲到人们对于资讯的下意识选择性接收,在心理学上说这是一个增强(Reinforce)的过程,我们对于大众媒体传达出来的多元讯息,会下意识地去接受我们所认同的、或我们所认为的讯息,以加强我们对于原本讯息的信念,而这样的信念建构出我们以为的世界。不论我们资讯多么的多元开放,都无可避免地会有这个过程产生。

但假如今天的大众媒体从一开始就有立场了呢?

而这也让我进一步去思考:如果有一天我以为开放中立的平台(目前也就是Facebook)被控制的话,我们该要怎么办?从服贸结束之后,我已经慢慢有种不太能全然的去相信一则新闻、一个资讯的感觉。这会不会是假新闻?这会不会只是片面的资讯?这会不会有立场?我们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去相信?(同场加映:人人是媒体的时代,你的媒体原则是什么?

这种淡淡的不安感萦绕在我的心头,但这样的不安如此的轻微,你还是能够忽略它好好的去过生活,只是你好像再也找不到无条件去相信一件事情的感觉。

直到最近我有机会采访时接触到一位自由工作者,他原本在一家知名的杂志当到主编,后来因为太过忙碌而生了一场大病,于是他决定要好好休息一年,找看看有什么未来的方向,但在休息不满一个月的时候,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相当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好好的去找一份正职工作。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老婆看着他,问了几个问题: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存款一年不工作会饿死吗?”

他摇头。

“那你觉得就算你现在出去找,你会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一样是采访和编辑吧。”他回答。

“那跟你之前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的话你干嘛要休息一年?”

他沈默了,于是他放心地给自己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他观察也思考了很多,他发现其实不需要太多钱就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在台湾你只要没有高过某个等级的财富,其实大多数人生活状况都是差不多的。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有什么是他能够做的事情?他告诉我,他认为台湾需要的不再是另外一个鸿海,也不会是需要另外一个台积电,台湾需要的可能不是那些我们认为的成功人士,而是需要许许多多有热情有理想的人的微小事业。(我们可以思考:拿到高薪之后,我们真的就会快乐?

这些大大小小,或许成功或许失败的创业精神,曾经被时代给抹灭好一阵子,但他跟我说,他认为这才是台湾应该要有的精神,台湾的魅力和活力,从来都不是来自于我们所认为的大企业,而是来自于这些微小、多元且努力奋斗的人们,我们横竪都没有了像上一代快速累积财富的机会,或许我们可以追求别的东西。

我有点震撼。而这个震撼一直延续到我参加了一场活动,是由一群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所创办的社企流两周年年会,我看到了好多好多年轻人对于时代的抵抗,他们不再只是抱怨,他们也不再只是沈默,而是用实际的行动去试着改变他所想要改变的事情。

而我也看到一个来自北京的中国人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相当深刻。

他说:“改变世界不是靠少数人做了很多的事情,而是靠大多数人去做了一些微小的改变。”

我忽然想到,我们这一代沈默、我们这一代失落、我们这一代空虚,我们存不到钱,我们找不到相信的东西。然后同时我才明白,既然没有任何值得我们相信的事情了,那么就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我们所相信的东西吧。

我们已经闷了十年,没道理再继续闷十年下去。

在打这篇文章的时候,Youtube上传来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

“愿望许过很多,年少梦想失去下落。日记写了很多,还记得我曾经这么说。

我希望长大之后不犯错,我希望每个人快乐生活,我希望每个人享受工作。

我希望流浪的人有个窝,我希望世界和平没战火,我希望我的希望不算多。”

一瞬间,我有些热泪盈眶。

我希望我的希望不算多。

 

关于台湾,我们要的不多,但一定得自己来
〉〉台湾人,找回面对生活的勇气
〉〉为什么大家都爱台湾,却不愿意留下
〉〉台湾可以更好,写给台湾的十点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