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编按:
当事件层出不穷,当食安危机一件接着一件的爆发,当薪水迟迟不涨,当工时越来越长,当你发现自己对于未来越来越失望...我们都忍不住想台湾,怎么会变成这样?曾任香港凤凰卫视主持人的她想告诉你,和新加坡、北京、曼谷比起来,台湾到底差在哪里,台湾的30世代,很害怕,这是他们的美丽与哀愁....(也来看看:20几岁的台湾人,也同样迷惘

写这篇文章时,台北气温低而湿气重,我刚播完新闻下来,一边整理稿子,一边从脸书讯息上,看到跟我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们,有人刚在维也纳发表完大提琴独奏会、有人从蒙古作完固沙志工正准备回到台湾、有人在北京,帮时尚杂志封面修李冰冰的第218张照片、还有人为了圆导演梦,泡下今天的第二碗泡面,好节省一些开销来拍电影:那是一碗统一肉燥面,有我们熟悉的蓝色包装、还有我们习惯的厨房的味道……。

这些,都是我当年一起长大、一起戴帽子排路队回家、一起第一次看五月天演场会的朋友。坐在教室的那几年,其实好像不是太久以前,发型和衣服明明全部都一个样,谁都还分不出来谁是谁,究竟从哪个时间点开始,生活有这么大的分岔?

生活际遇不同,连讲的语言都不再一样,唯一一个把我们牵系起来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是出生于台湾、生长在台湾,永远把台湾当成家的、快要30岁年轻人。我们是那种,在张悬拿起巨幅国旗时,内心砰砰跳的震耳欲聋、而在被甘比亚断交时,会再默默把台湾邦交国复习一遍的年轻人...。(事件:张悬在英国举国旗:非关政治,关于尊重

跟上一代年轻人相比,我们足迹走的更远:19岁第一次在曼彻斯特看到足球赛、22岁生日刚好到了曼谷最潮的夜店、email里来自波兰或香港的朋友互相传的同一个好笑的 YouTube 连结;我们用 Kindle 看<Eat, Pray, Love>;在风行网上搜寻和<甄环传>;如果有几分闲钱,脑中浮现的享乐方法,从峇厘岛按摩、韩国东大门血拼到纽西兰高空弹跳都在愿望清单...。

我们说台语、英文和刚刚学来的北京腔,书写时繁体和简体有时候混着用,真的写不出字的时候会用注音想办法拼出来;我们疯的周杰伦在 R&B 里融合着中国古典乐,第一次听去演唱会的主角五月天,才刚刚在英国 BBC 作了专访,被誉为华人的披头四:快要30岁,我们的世代,灵活而不断游移,快速多变,追求自我的自由。(我们好想做自己,让天赋自由

20几岁的十年,我们能动力强,不断在职场上寻找定义自己的机会:转换生活的城市,改换人际相处的姿态,改变专业跑道,改变情人......。在还是20几岁的时候,这些变动发生的都很自然,因为成本不高,报酬却很丰厚。只是,忽然在某个不可考的一瞬间,盘据心思的念头,一下从种种不同的抱负、野心、热望,转变成一个又一个,能具体表述出来的忧愁:

“感觉前途没有方向感,不知道努力会不会有成果,很灰心”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在3-5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产业衰退状况严重,职位上做着做着很无力”

“烦恼事业和感情,这个世代要兼顾两者越来越难”

“头上是一群和时代脱钩的政客,轮到我们当家还要帮他们接烂摊子”

“财务状况稳定不下来,无法结婚”

“不知道要如何拥有一个有意义的生活”

问这些当年一起戴帽子、排路队回家的朋友,绕了一圈,说来说去,在快要逼近30岁的此时此刻,我们的烦恼有个通同性:都是对于未来的一大团茫然。

全世界的年轻人都这么茫然吗?我们深夜酒吧相聚的时候,有这个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我又想到了,刚刚播到的新闻,2013的10月台湾的失业率为4.24%,亚洲四小龙最高,而薪资水准,在扣除物价涨幅之后,回到了民国87年的水准:刚好,那一年,我们国小快毕业,每个人看起来都跟每个人长的一模一样…。当时的我们,知道接下来我们面对的生活挑战,会这么严峻吗?

这跟在新加坡、在北京、甚至曼谷的年轻人好像不太一样。在北京,你如果抓到一个刚从北大毕业的年轻人,问他未来十年他的人生会发生什么事,至少在回答的那一刻,那个北大学生,百分百相信他会开出一间中国的 GM 来影响全世界。这个梦想,他会直接霸气的说出来,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好笑或诡异的地方。事实上全世界也都在看,明年中国高校一口气会有700万名毕业生,这当中,还能再产出多少个 GM、Amazon 或是 Google ?(你也想知道,中国经济荣景的吊诡

在新加坡同年纪的朋友,享受相对国际化的生活环境外,政府对于房产的规画,也让年轻人买第一套房的压力不会那么大。最新“保障房”的规画,让家庭月入在1000坡元(约24000新台币)左右的上班族,也尽可能可以置业安居。我们听不太到“因为赚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房子,所以干脆留在家”的案例。新加坡年轻人的潮流是,把西装烫的笔直的上班去,认真工作,也认真玩乐。(是什么原因,让台湾惨输新加坡?

台湾呢?

而的确,台湾30世代,我们接触越来越多来自于国外的刺激。所以我们留学、交换、外派,想方设法有更多与国际接轨的经验。在机场登机门旁边等待的时间,可能已经跟在家里客厅的时间差不多了。殊不知,生活在台湾时,目光放在地球仪的另外一端,但好不容易到了异地,又会难为情的频频想起家乡。这一瞬间,我们记得了外面的好,另一瞬间,我们又记起了外面的不好:生活永远在他方

台湾转变成一座围城:里头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两边的人,都不快乐。

矛盾互相倾轧,学校没有教这是什么“感觉”、每个联考机器并没有被训练如何应对这种情况,30岁的我们,太多问号,变得敏感纤细而不敢言说……。于是在迷惑和没有方向感的生活下,转而追求小确幸。常常忘我地讨论一集康熙、或咖啡的温度,或是柠檬与糖的比例,毕竟庞大的茫然与焦虑并不好征服,小确幸就容易掌握多了。最年轻的人,生活在一块最适合退休的地方。(听听在外国的台湾人怎么说)

不敢言说,这个代价是,30岁的我们,声音杂乱但没有信仰和论述,没有前后文,也没有对照组。代价是,属于台湾年轻世代的个性,那些我们引以为傲的开放的能动,逐渐显得轻薄、散漫而失重。而年轻族群一旦遭到攻击,心理焦躁感越大,八卦漫骂和批评的声音就越大,恶性循环,雪球越滚越脏。(我们不停听见:年轻人,你必须有好的价值观

当想及,现在30世代的年轻人,心中有着这么多无法解释、可能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的矛盾情绪,那接下来台湾的面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如果再去比较,在新加坡、曼谷、北京的这一世代的年轻人,跟我们一样年纪,却带着他们的笃定、乐观、和信心继续成长,那他们带领起来的国家与城市,又会和台湾形成多大差距呢...。

 

关于台湾的种种疑惑,谁能来解答?
〉〉【纪录片】看见台湾:不是鬼岛是值得守护的宝岛
〉〉在德国,我学会了在台湾学不到的事
〉〉他们,就是比台湾人更享受生活
〉〉台湾,不该只是个固步自封随波逐流的小岛

 

本文作者:路怡珍(Catherine Lu)
东森财经新闻主播,前香港凤凰卫视主持人,08年毕业于台湾大学政治系,大学期间是美国哈佛大学及史丹佛大学的交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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