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这么一栋房子,从建造之前就注定要消失、还能让各种人群和想法在里面无所限制地大胆尝试任何可能,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代表着‘RECord、REConstruct、RECode (纪录、重建、重新编码)’的‘REC’空间实验室,就是这样一栋打破任何疆界、把人与人间的互动搬上真实平台的创意空间。

 

重构自老屋的 REC ,原先人去楼空、几近废墟的状态,似乎在宣示着屋内旧有的记忆也随着昔日房客的搬离而被掏空,一位以外来者身分进入、不想强势介入改写老屋回忆的建筑所学生,试着以开放、第三者的角度来记录并重新妆点不同的记忆。于是,以‘纪录’为名的‘REC’空间实验室就这样诞生了。

 

2011 年 8 月到 2012 年 8 月,一个空间、一个学生、三十场实验、上千位观众与创作家的互动交锋,在短短的一年中记录下一个个丰富精彩的故事。这次 Womany 走向台南,希望带你一同见证这场独特的空间实验。

 

温暖舒适的午后,我们与 REC 创办人 Samuel 陈维刚相约在咖啡店,看起来很酷、谈吐间却藏不住满腹想法的他,举止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人不禁随着他的言语走入他脑海中的故事空间。

 

 

 

 

跳脱框架,在主动中看见更多可能

 

“如果要做模型,不如就做个 1:1 的;想策展,就干脆直接去创造一个空间!”

 

这场实验的起源,是来自于 Samuel 就读建筑研究所期间的毕业专题构想,认为“建筑,不应该只是纸上谈兵!”的他,抛弃了传统上以纸上蓝图、制作模型为专题的方式,希望更主动地创造一个‘空间’,把脑中所有奇怪的想法直接实行出来。

 

“在传统的学校体制与老师保护下学习,就像被局限于围墙之内,学生往往沦为在自己的环境中自得其乐。”因此,充满想法的 Samuel 便想以更自主的方式,将学生身分抛开,直接把自己丢到外界环境中,去创造、去学习。

 

虽然心中已有要创造一个能策展‘空间’的想法,但在构想诞生之初,整体轮廓其实还不是很清楚,抱持着“与其想太多、太深造成自己不敢做,不如直接顺着内心憧憬去实行”的态度, Samuel 便开始去寻找合适的地点,而有些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在一次偶然骑车经过一栋在路旁颓然待拆的老屋时,他没想到的是,这栋房子在往后的一年中会与他共同记录下这么多美好的故事。

 

由于工程延宕,位于台南市健康路上的该栋老屋不用马上兜售,年届五十的房东阿姨在听完 Samuel 大胆的提案后,即使还不是很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理念,却愿意在房屋废置的这段期间,延后房子拆除的时程,无偿出借他一年,让他利用这个空间直接去实行脑海中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

 

于是,以时间为限、空间为场域的 REC 空间实验室就在 Samuel 的巧手下诞生了。用弹性、开放的状态,让多元的人群与想像在里面碰撞出丰富精彩的火花。

 

 

 


蜕变中的老屋,将在 Samuel 的巧手下,幻化成以时间为题的空间实验场。

 

 

从不断抛问与辩驳中成长

 

“REC,只是试着向社会抛问题的一种方式!”谈到当初成立 REC 的过程, Samuel 神色轻松地说,好像无论是打破传统专题的形式、以学生身分自行筹资、或是成立如 REC 般的空间实验室,一切都是这么自然。

 

“社会上,要策办一个展览,通常主办者不是某个单位、就是某领域的大人物,但是艺术,为什么一定要是寡头的?为什么学生,就不能自己来策展?”对于  Samuel 来说,成立 REC 就像是不断向外界丢问题,在社会相互辩驳的过程中,达到一种有机增长的方式。

 

然而,从没有实际建造房子经验的 Samuel ,在改造老屋成为贴近他想像中的 REC 空间实验室之初,还是遇到了不少问题。除了要面对外界不断的关切与质疑声浪,也要试着吸收、消化自己内心的声音,理出更明确的方向。而在看到不论是水电、水泥、园艺等各种师傅,一个个都比自己更有造房经验,也让他一方面学会虚心学习,一方面学着建立自信,尝试用更对等的方式让对方明白自己。

 

 

 

 

实验,就是永远无法被预期

 

扣除掉从构思到施工改造的前三个月, REC 在成立之初就被约定好是一个只会持续一年的计画,但是时间上的限制,却让 Samuel 少了长期反而会有想打平支出的压力,可以用更简单、完全开放的态度去执行,将 REC 打造成一个非营利的弹性创作平台,让创作者可以在此挥洒自己的创意,也让观众能免费入内直接参与互动。

 

也因为时限的设定, Samuel 打破了以往建筑亘久不变的框架,将 REC 塑造成一种‘流动的空间’,以每个月为期,与设计、音乐、摄影、艺术等各种不同领域的创作者,在里面透过展览、演讲、音乐会等各种形式,来大玩一场场无设限的‘实验’。既然是实验,就存在着变因,实验的结果无论对于 Samuel 、创作者或观众而言都是未知。不同领域的创作者与观众之间,各种实验因子不断在过程中碰撞、激荡出精彩多元的火花,在这里,好像所有的界线都模糊,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而不仅是每个月间,连单独的展览与活动本身,都像是一种流动的实验!比如 REC 曾和乐团阿飞西雅举办一场‘不平行的空间展’,乐团成员分散在 REC 不同空间中同时进行表演,参与的观众无法一次观看所有团员演出,只能在音乐进行中任意移动、观察每一个团员,近距离地体验真正构成音乐创作的每一部份。而在 REC 与画家王略所举办的画展中,画家就直接将作画场所搬到 REC 内,在观众面前,随着画家心情或画、或不画,也许当你几分钟后再看到同一幅画作,便会发现画作上产生了小变化,也让每次来看展的人,都有不同的领略与惊奇。

 

 


REC × 阿飞西雅《不平行的空间展》,透过团员在不同的空间交错演出,呈现“创作”本身,
音乐对于乐手本身,多半不像平常观众所看到的那样。

 


艺术不是死的、展览也不必然是静态的。在 REC × 王略 《MOLO and Trolls》中,
画家就直接在观众面前,一同见证艺术的诞生。

 

 

 

建筑只是故事的场景,人才是主角

 

“虽然我做建筑,但我不想谈建筑、不想谈空间,因为建筑只是个盒子,里面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在谈话过程中,不难听出 Samuel 对于人的重视,原本想听他聊聊自己建筑哲学的我们,却发现我们的对话过程中,反而几乎都在讨论‘人’。

 

曾去过 REC 空间实验室的观众都会讶异地发现,身为空间创办人的 Samuel ,在导览时却大多在介绍当期的展览与活动,只有当观众主动问起,他才会特别谈到建造 REC 的空间和建筑构想。因为 Samuel 认为,“建筑,是一种流动的状态。”空间的外在表现、形式是僵化的,里面的人是怎么想的才是重点,不需要过度诠释。

 

以电影制作来比喻,建筑就像是故事的场景,而人,才是真正的主角。他只是搭好了电影的场景,观众们是演员,每一个演员都拥有自主发展权,能够选择性地和环境有所互动,人在空间里交会互动所产生的故事,才是最重要且值得被记录下的东西。“房子早已搭好,只是种容器,而容器,本来就是要被使用的。”

 

 

 

 

有结束,才有下一步

 

即使这是一场从诞生之初就在倒数消逝的时空实验,但正如 REC 所代表的‘记录 (RECord) ’意涵一样,过程中所记录下来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2012 年 8 月才刚结束一年期限的 REC ,在短短的一年内,在空间中记录下了大大小小 30 场的实验,面对计画的结束, Samuel 虽然轻嚷着时间过得好快,却悠然地说结束是种好事。

 

常受邀到各种场合分享创立 REC 故事的 Samuel ,认为只有告一段落,才能有下一步。“我不希望,REC 等于陈维刚。如果只是附着在 REC 之下,没办法挥掉它,就不会有进步。” REC 对于 Samuel 而言,扮演着人生中的一个经验,透过 REC ,他有所成长,但自己也必须能回应成长,不能始终讲这件事。

 

“REC,只是在讨论人跟人间的交流互动,试着去提问、挑战僵滞的一种方式!这个概念,可以转化成任何东西。”被问到未来会不会想把 REC 这种横跨于时间、空间与人群间的实验概念进一步延伸? Samuel 以他一如往常的轻松答到:“不知道。也许,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产生。但也说不定会去做更酷更好玩的事!反正,我还有接下来当兵的 11 个月去想下一步要怎么走。”闻言,令我们不禁莞尔。

 

无论是以建筑背景却跳脱空间之外探讨人群交流的本质,或是对于任何事情皆抱持着泰然开放的态度,也许,这,就是  Samuel 。打破一切的框架与设限,用他颠覆世界的想像与执行力,大玩一场没有边界的精彩人生。或许,这就是台湾特有的青春活力,我们的这一代、下一代、下下一代,其实创意无限、精采无穷,而我们,也可以对自己有更多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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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Womany 编辑部/ 陈子乔 Chelsea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