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浩威医师谈关系,亲密关系里从来就没有固定规范,无论是结婚还是同居,人各有自己最舒服适应的状态。


图片|钟士为提供

他谈过很多恋爱,却从没走入婚姻。他的诊所、他的书,为许多都会白领搭起心灵绿洲,自己却仍常常和自己的潜意识搏斗。

他谈论人心畅快淋漓。他说嫉妒是寻猫的猎犬、愤怒是暴雨将至、背叛是寻找被遗忘的伤口。可是,一旦说起自己的十年同居伴侣 Wendy,他处处小心措辞,似乎再多的谨慎都无法安全保护她。这一刻,他不是心理医生,只是一个庆幸自己很幸运的男人。

“幸亏罗密欧与茱丽叶在相处五天半以后就双双死亡了;否则,到了第六天,他们对彼此会不会也开始厌烦?但我相信,其实有一种比所谓的爱情更珍贵的感情,因为太平凡而容易被忽略了,甚至连一个足以代表其内容的简单称呼,都还没找到,”王浩威在书中写道。

那个称呼,或许是“同居”。又或许,是“家”。以下为采访摘要:

我和 Wendy 在一九九七年认识,不到一年就在一起。我们不是说好一开始就同居,而是慢慢混熟。有时她来住我家,有时我去住她家。到了十年前,我们生活圈都在附近,我的衣物一点一点搬到她家。从来没有一个“我们同居吧!”这种戏剧性的宣示时刻。同居十年了,她的爸妈也默许了。

我们在一起时,我三十七岁,她三十五岁,都很成熟了,但还不确定是不是要在一起很久。

这段关系会成,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她不逼我结婚。她不逼我,我反而觉得可以试试看,没有谁说交往就一定要天长地久,没有谁说交往就一定要结婚。

这样的心理空间,反而让我们都能更深入地去关心,我们关系的本质。(推荐阅读:找回相爱的本质!五句赤裸真心话,解开关系的结

关系的本质,就是陪伴

以前过年,我们都一起出国。去年开始,不敢出国太久,因为担心父母亲的身体。今年,就各自陪爸妈过。

虽然我们都是学心理分析的,但是我们相处的时候,摘下专业的眼镜,回到直觉。只有直觉才真实。

我们都知道,虽然我们渴望得到完美伴侣,符合我们的每一项期望,但是,这种原始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灵魂伴侣。本来,就没有理想的对话。

我们每次冷战时,依然会觉得是自己受伤。每个人都只看到自己在付出、在忍让。我们认识到这一点,就会尝试着不要只从自己的心理投射去看待对方。

一段关系里头,如果以结婚为前提,我就会很抗拒,拚命想挣脱,反而容易不想去维系。如果是同居,一旦吵架,就会想办法和好,因为若吵架不解决,就是分手。这是很奇妙的心理。两人关系很像是压力锅,同居关系,可以让压力即时释放。

现在,怯于承诺(commitment)的人愈来愈多,因为经历过父母亲离婚的人愈来愈多。

我看过很多人,同居在一起的时候很好,步入婚姻却反而一塌糊涂,走到离婚。

不想住在围城里

华人传统婚姻观念里面不允许冲突,我们要求婚姻家庭的黏度(cohesiveness)愈高愈好,弹性(flexibility)愈高愈好,这两者是冲突的,不像西方人要求黏度、弹性适中就好。这样,我们传统婚姻中就很容易有“怨”,因为婚姻内部冲突张力高。

美国华盛顿大学心理学教授高特曼(John Gottman)预测夫妻会不会离婚的准确率高达九成。他的婚姻研究指出,离婚有四征兆:指责(criticism)、轻蔑(contempt)、防卫性(defensiveness)、筑高墙(stonewalling)。我们华人比较会忍,为了小孩、家人、社会观感而忍,婚姻比较像住在高墙里,围城的世界。

我不太勇于结婚,我也害怕承诺。(推荐阅读:写给有承诺恐惧症的现代人:拥有,不是失去的开始!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开纸工厂的父亲收货款时出车祸,脑部受伤出血,花两年多时间才慢慢恢复,脚跛一点。那两年多的时间,父亲变得很多疑。母亲代替父亲从台南到嘉义去收货款回来,回家都很晚,父亲就起疑心。

我念高二时,家里破产,我就拚命念书,考上医学系。后来我去高雄读书、去花莲当精神科医师、每次过年我都自愿值班。一直要到我三十五岁,我父亲去世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逃家。

家都在逃了,更何况关系。可是这段同居关系,让我不必再逃家。

妳,就是我的家

同居十年,Wendy 慢慢变成我生命最重要的伴侣。我最想跟她说的一句话是:妳,就是我的家。

以前,我们都趁着旅行,两人很 intensive(密集)对话。现在,我就像我们收养的猫“大牌”,只想在家,家里也能好好说话。这也像我们关系的转变,从旅行到家猫,我也从很酷,变得很黏。

关系真的可以是一种疗愈。关系也是个人成长最好的修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