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是一辈子练习的课题!专访不朽,她提及失恋给了我们遗憾与缺口,却也正是这些丢失,让我们有了后来的相遇。

家乡,是个你需要离开,才得以认清轮廓的地方。

出生于 1995 年的九零后香港女生——不朽,自媒体称王的时代,靠着持续创作,在 Instagram 上累积写作声量,受她抚慰的读者众,离开香港到台北生活的日子,怎知人生转个弯,成了网路起家的散文作家。

若你去过香港,叮叮叮响起的斑马线警示声应不陌生,可能起初过马路会被吓着,久了也惯了,急促到令人情绪满溢的城市氛围,是港人自有明媚的日常。

这“自有明媚”,在不朽身上,也可嗅到一点,“台北没有香港这么快,感受最深的应该是与人之间的距离吧!过去在香港,社会上的交际都是有条件的,”这城市太快,快得禁不起无谓的嘘寒问暖,“我本来没有很喜欢香港,都市很压抑,人在社会里,被强迫往前走。后来,到台北才慢慢发觉它的优点。”

游子身份离家,回来再看,曾经自己把这座城市推开,以为的缺点与繁忙,却让不朽隔着海峡成长时,有个叫家的地方可以想。

一个人到台北生活,远离喧闹,在陌生城市反而多了静下来思考自己的空隙,也无意间长出自己。

原来,我写下的每个字都有责任

九零后的世界观,处在科技发展,来得快也去得很快的时代,不喜欢就丢弃,快速汰换。这样的世态下,怀抱书写梦,不再像过去困难,得苦熬几年,捧作品求人欣赏。自媒体发达的社群网络,只要东西有人气有质量,不怕没管道让人看见。

不朽的作家梦,从偶像剧启蒙,不论我怎么逼问,她都不愿透露那部偶像剧的任何底细,她笑笑说那是发着花痴的青春,“反正,那出戏我不是很喜欢男主,男二怎样都无法跟女主角在一起。为了看到自己喜欢的剧情发展,我就开始自己在网路上改写剧情。越写越多,也有人看。”

在文字世界里,写作者掌控故事情节、轴线替换,笔者宛若鬼神,主宰生死。这样的幻想与权力,好不过瘾。

从那时候爱上写作,开始会在随身笔记本抄下喜欢的诗句,在任何纸张空白处腾下一些没头没尾的句子。直到上大学,尽管不朽仍心心念念有天要写部小说,但来台生活,日子被学业切割,一片片空白、零碎的时间,写不了小说,就打打散文吧。

名为“不朽”的 Instagram 帐号因而有了雏形,而“不朽”这个名字,也是个阴错阳差,“其实我原本想叫这个帐号‘不朽’,是因为我是很健忘的人,情绪很容易淹没我,但也很容易走。在情绪来时记下句子,它就成了一种不朽的状态,我想要留下那些情绪。”没想到自己的情绪,无意间温暖了许多读者,随社群帐号人气飙升,不朽成了自己的代名词,同时之间,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字,有其责任与重量。

“帐号开始有越来越多人关注以后,我有一阵子生病,忧郁症发病状态下,不自觉打出很多情绪很满很负面的文字,放到网路上。就有读者跟我反应,看到我的字,让他更想死了。那时候我才惊觉,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有责任的,可能会在无意间,影响一个人。”

一场忧郁症,我开始珍惜自己的劫后余生

专访不朽前几日,香港歌手卢凯彤从自家跳楼身亡,使得社会再次关注忧郁症。同为饱受精神困扰,幸存下来的人,不朽说,意识到“心”也会生病,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推荐阅读:快乐一辈子很无聊!专访卢凯彤:最勇敢的不是站出来,而是征服了这病

16 年底,不朽开始注意到自己不对劲,是来自室友的提醒。常常一个人耍孤僻,起初只是觉得情绪状态不好,怎知状况就持续了几个月无法好转,“这件事,严重到影响了我的生活,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得不想上班上课,日子彷佛停止。一直有很多不好的念头,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自杀的人很傻,但当我某天闪过自杀念头,我才吓到,愿意承认自己真的生病了。”

不朽像只终于投降的刺猬,收下尖刺,翻出最柔软肚腹,哭着跟室友说,“我很难受,带我去看医生好不好?”

从怀疑到得知自己有忧郁症,不朽说,自己第一个反应当然是无法接受,很排斥,“当时我很讨厌那个状态的自己。得了忧郁症,会怨叹为什么我每天都要吃药,啊人家就可以很正常!后来,我发现一个很重要的想法,就是你不要去讨厌它。接受情绪,认识到这件事情不是一个错误,你才可能与它和平共处。”

理解到忧郁症与情绪化不同,若人的五脏六腑皆会生病,那心的情绪,也是我们要好好照顾的地方。

在不朽私人的 Instagram 里,她常常贴出一整片深浅不一的蓝,或是天空或是大海,她说只要心情不好,就想看看那些无限广大的事物,“我很喜欢大海、天空跟宇宙,它们无穷无尽。当我看见这些无垠的事物,总会觉得我们可能是零。”甚或,我们可以是零,我们就是零。“那我们发生多大的事情都没什么关系了,跟自然与宇宙相比,我们的生命不过一粒细小尘埃。”那些忧虑的,痛过爱过的,于这世间,不过一瞬光景。

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很多莫名的执着也一一放下。不朽的忧郁症逐渐控制,她觉得自己像劫后余生,所有的得到都是侥幸,也是幸运。好不容易得了余生,这世界,依旧可爱,可期可待。

恶意遁形,信仰让我们永保安康

历经生命重大的变故,这也解释了,不朽的新书书名《想把余生的温柔都给你》,为何将青春少女的人生,比作“余生”。在这忽然觉得可以期待的生命里,不朽想跟大家谈谈,自己面对人生的六大命题,及从中得到的体悟。分别为:青春、旅程、爱人、失去、时间和余生。

“我觉得,青春就是义无反顾去做任何事情。尽管不知对错,依旧奋不顾身,这个阶段就是让我们摸索自己的。旅行是我们去认知世界的方式,用你实际看见听见的经验,去建构你的世界观。”爱人与失去我们等等细谈,我好奇,为何时间也成了不朽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元素?

“过去,我不喜欢时间。我觉得时间很残酷,你不能阻止时间往前。后来我发现,其实时间是很中性的,无论你喜不喜欢,它都可以让所有的事物,事过境迁,或许会带走美好的时光,同样,也可以把不好的经历变成过去。不怨恨时间的时候,反而能够好好珍惜它。”

除了这六个命题,不朽的两本着作中,亦时常提及“温柔”。在专访不朽的过程,我时常感受到她是个很细腻且深刻生活着的人。

历经爆红、忧郁而后找回自己的过程,生命里难免有无可避免的细小恶意。先前不朽的社群帐号遭骇客入侵,过去积累的努力,看似可能化为乌有,不朽尽管崩溃,但她有对这世界独到的温柔方式,“我知道要保持温柔的初衷有点难!但我觉得,就是面对恶意时,不要让自己成为自已讨厌的那种人吧。像我帐号被盗的时候,很多人要我骇回去,但当我都觉得那样的行为是恶意时,难道还要以相同的方式回报他人?还是狗咬你,你就要咬回去?”

温柔,是一种信仰。

不朽

“善良跟温柔都是触手可及的!你当然可以怨恨很多事情,但善良跟温柔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可以做出恶意或自私的选择,但你没有。你选择看向善良与温柔。”

对不朽来说,“温柔”除了是选择,更像一种信仰。当世间恶意遁形,唯有望向初衷,去想像自己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在他人的命里留下怎样的轨迹,然后忠诚地实践与信仰它。

面对爱人与失去的这个课题,不朽依旧拥着温柔地样态,感受生命里的来去,她说,总有一些遗憾,成就了余生的相遇。相爱是,失恋也是。

后来,我把你归还茫茫人海

那些因爱相遇,也因爱而得的遗憾,成了指认自己的印记,对不朽来说,“失恋”是失去、遗憾、割舍三者构成的,但若没有失去,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在缺缝里,重新发现另种可能,容纳进新的关系。

若你细看,会发现,不朽提及“失去”与“割舍”,其中很有意思地是,其拥有被动与主动的关系。我们可能被迫失去一个人,也可以主动地割舍一段感情。(推荐阅读:

正因感情是流动的,无论你主动或被动地,失去了一段情感,其中依旧会留有一些遗憾,在心底隐隐作痛,把一个曾紧密嵌合自己生命的人,从彼此的未来分割,那切口还血淋淋,流着不舍的腥。“失恋这一个动作,给了我们缺口,缺口带来痛感,却也正因有了缝隙,未来遇见的人,才有机会补进去,不是吗?”在不朽温柔的语言底下,缺口成了另种圆满。

很多深陷失恋情绪的读者,常私讯不朽,希望她可以告诉自己如何走出患得患失的情绪,但不朽不给甜美止痛剂,而是按着你的伤口要你看仔细,“很多人问我,要怎么样不失去一个人?我觉得这是不可控制的,我们爱人然后失去,相遇接着错过,这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当你历经失恋的阵痛,没有方法,可以立刻走出来。”生命里总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疼痛,而失恋,必须疼痛,“那是我们需要经历的,在患得患失的状态里,你才会一步一步找回依靠自己的力量。”

不朽的成熟,也是历经几段爱到疯癫,傻得失去自己的爱情而得。

曾经她为了讨好爱人,热爱五月天的她,假装自己钟情于古典巴哈;不吃海鲜的她,假装那碗捧在手里的鲜鱼汤,温暖可人——像这场她谈得失去自己的恋爱一样。

历经人生历练,再回头看,我问不朽,会对第一次失恋的自己说什么呢?

不要失去自己,不要丢失自己。

不朽

“我希望告诉自己,不要因为想要爱一个人,却爱到自己是谁都不认得。经历过几段感情会发现,其实每种失去都是另个获得。”无论你正经历多撕心裂肺的失恋,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不会再爱人,也不会被爱,要记得,我们永远不会失去爱人的能力。请这样告诉自己。

只管记住,相爱的时候我们全心全意,但专注自己生活的同时,也能各身安好。那尽管分开以后,你想起那段青春的记忆,都是属于你们的集合。

那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