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别观察】笔记,带着激励自己、影响环境的起心动念,将由短篇与大家分享以性别出发的时事观察。谈谈近期呼唤女生当兵的新闻——希望改变《兵役法》中性别不平等之条文。 让我们一起来想想,当男孩说:“少跟我谈平权,不然你们女生也去当兵阿”,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同场加映:

近期国发会“公共政策网路参与平台”提出“修改《兵役法》中性别不平等之条文。国民服兵役之义务,不因生理性别有所不同。”超过六千人人附议女生该去当兵。内容提到兵役法只规定男生有服兵役的义务。明显抵触《宪法》所规定,中华民国人民,无分男女、宗教、种族、阶级、党派,在法律上一律平等。

所以既然要来谈两性平权,女生你为什么不去当兵呢?

部分附议男生们说:

“现在生育率这么低,女生不应当用生小孩为理由,甚至可以规定一条生小孩可免服兵役的规定,并竟许多志愿役女官兵也有生小孩,所以我认为应该女生也要当兵,体能不行可以另外规定,有生理假可以用还有什么不平等的地方呢?”

“现今是全民国防,不是男子国防所以女性必须尽义务。女生可以选择一般兵也可以选择替代役,但替代役名额必须男女分开(保障双方名额)女性可以选择以生育代替兵役,但必须签下切结书保证 30 岁前会生育。”

“女性当兵我们男生当兵的时候就可以看妹。”

部分反对女生们说:

“你们男生能懂生理期的痛吗?当兵很热,大家都知道,你们能喝冰的是因为你们是男人,我们有生理期,所以不能喝,再来,我们女生每小时要换卫生棉,操课可以频繁的去厕所吗,生理期有的人会贫血会痛不欲生会一直拉肚子,这些状况怎么办?”

“把多数男人当成劳动前线功能的机器 ,多数女人当成家务后勤功能的机器,这种忽略个体差异无限上纲性别差异的机械化思维其实也是一种用“性别二分法一概而论”的齐头式平等。”

今天我们不讨论女生该不该当兵,我们想看见的不是两性平权,而是性别平权,我们想看见,为什么当兵这项国民义务多数男性女性避之唯恐不及?

当男孩说:“少跟我谈平权,不然你们女生也去当兵阿”,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当兵,一个男子汉养成游戏

男孩说我们很吃亏,因为当兵延误了一年,你们女生都找到好工作了,我们还在军营蹲。
男孩说讨厌军中那一套没自由,长官以“不合理的要求当磨练”剥夺人的自由意志。
男孩担心自己在营里体能跟不上被嘲笑,入伍前急着练身体。
男孩说在部队里除了用打屁开黄腔建立兄弟情谊,想妈想女朋友都会被呛娘。
男孩说虽然讨厌当兵,但还是不会去申请替代役,因为坊间流传,没当过兵不算男人。

这些加诸在男孩成长记中的“疼痛”,女生是不是也该尝尝滋味、实践“义务”?不谈《宪法》语病,我们想问的是,我们要改变的是“通过当兵成为男人的路径”还是“让所有人都来玩这个规则”?

前者,根据人们对“英勇军人”想像出的阳刚脉络,衍伸出一个国军该有的样子。总归,一位顶天立地,扛得住战场的男人,要懂得服从与使力。彷佛逃逸“军人本位”去做替代役的男生,都该承担“不够阳刚”的骂名:他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他肯定身体上有残疾、他不能保卫国家想当然也不能保护女人。

当兵的体制无疑是男强女弱的文化复制——女性跟小孩因为体力上的弱小,造就他们权力的弱小。阴性文化是部队里最要不得的事——兄弟们聚在这里捍卫国家,哪轮得到婆婆妈妈插嘴?(所以很多人在覆议此案时,也说女生该当兵履行义务,她们可以去做文书处理的后卫工作。)

不被疼爱的阴性文化,军队中“真男人”最强

无论女性当不当兵,这种“真男人”的假想都会存在。先从军中体制来谈,为什么很多阴性特质外显的男性害怕当兵?因为他们格格不入于“男人与男人的团体生活”内。(同场加映:

男人的价值与自我认同建立在“同性的肯定”,男性被迫生活成竞争性高的一类族群,在男性与男性的霸权竞赛中,他们通过彼此的竞争,来获取附加价值——女性。

男性连结 homosocial 在异性恋的规则下是透过“想要变成另一个人”来使用手段达成“成为自己喜欢对象”的想像,而男孩模仿的对象多是父亲。古希腊曾指责同性恋中“受”的角色是不符合天地规则的,因为成为“受者”就是成为“被拥有者”,男人们都害怕被“女性化”,失去性的主体性意味失去权力。

在军中或现实世界的多数现况里,“娘娘腔”经常遭排挤。“娘娘腔”代表“其他男性”不认同他是个男人,他将会被逐出男性团体,否则这个主体就会丧失“高贵权力”的同质性。或者,他们会被标示为一群“不同挂”的群体,面对这样不属于自己族群的“他者”,有人嘲笑、有人霸凌、有人敬而远之、也有人把“他”看作另一种“女性”。

举例一个达成男性连结的例子,在战争中,经常有妇女沦为慰安妇,战士们喜欢在其他男人面前强奸女人。《男性神话》曾提出:“战时的强奸是为了强化男性连结,这时勃起的男人才能获得同袍认同,这时男人达成连结的仪式。”(推荐阅读:给男人的一封性别讨论邀请函

对男性来说,阳刚特质是一种建立同袍情谊的方式,“中间性别”对这样的情谊也是一种威吓,因为“不够男人”的男人,会毁坏秩序、影响他们建立权威。

直男们要进入军营中,友人半开玩笑地提醒“不要被肛”其来有自。在阶层壁垒分明的军中体制,不容许一点“性别逾矩”的瑕疵,恪守自己的性别角色,或是压迫其他“不服从阳刚规范”的人,是相对容易的团体生活方式。

军中性侵现况: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2013 年,励馨基金会提出,2009 到 2011年因性侵遭判刑的官兵总计 161 件,显示国军平均每周至少发生 1 件性侵案(根据军法司资料)。若以此资料乘上犯罪黑数的 10 倍系数,军中性侵案至少每周 10 件。

由于官方无提供数据,我们只能从励馨的问卷调查得知三年前,近 4 成的人听过在军中服役或任职的亲友有遭受性侵经验,其中本身遭受性侵者的比例约为 2%。加害者和受害者的关系以长官与下属的比例高居 7 成左右;其次为老鸟(老兵)与菜鸟(新兵),也有超过 5 成 4 的比例;至于在同梯之间的比例则约 1 成。

然而军中的性侵案,通常都以“自己人”的方式处理,大事化小,息事宁人。当时励馨提出四点期望:

1.国防部需深刻检讨国军的性别意识养成,破除阳刚、男子气概、威权等价值迷思
2.公布目前军中性侵害、性骚扰发生的真实数字与处理状况
3.引进外界专业机构,以快速、客观及公正的程序与态度处理阶级下的性别暴力事件
4.军中受害者应勇敢求助外界专业机构

至今实践了多少,我们可以试着思考。

举出军中对性侵的处理手法与比例,只是希望我们能进一步想想,我们要诉求的是体制改变、是翻转崇拜真男人贱斥阴柔的社会,还是让更多人一起跳进水深火热。

邀请悖离“阳刚规则”的一群女人进入军中体制的目的为何?她们活在这样一个年代,尽管想使出力想表现优秀,会有人教导她女生不该强出头;当她希望展现自己的力量争取职位,长官说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六千多位民众呼吁着女性快进入军营,明目张胆嚷着要看妹。这样一个不欢迎“阴性特质”的环境,真的欢迎女性吗?我怀疑“欢迎女性加入国军”的口号,只是一种变相压迫,只是一种“我受的苦你也不能逃”的性别较劲。

很多当过兵的人,在当下都在骂累骂干,但是“当兵”又是最好凝聚同袍情谊的方式,男人的聚会里召唤当年勇,通过“当兵”来去见证我们都通过那条“男人成年礼”活到这里了。这是父权的修炼,当兵的男人们苦死了,没当过兵的便没有这张“阶级入场券”。然而深陷苦海的男子们要推翻的居然不是迫害他们生命自由的制度,不是迫使他们“成为男人”的无理操练,而是让更多人一起走入为男性主体设计的、雕塑阳刚权威场域。

所以再问一次,我们的社会,真的准备好了一个让女性进入军队、让女性也有权选择当军人的环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