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执行长王文静,畅谈他过往的人生,每个转折与每个令他记忆深刻的痛点。在联考当道的那些年,他联考数学失利,无法进入耳熟能详的名校,但他不认输,愿意稳扎稳打,不放过每个磨练自己的小机会,在44岁那年当上商周集团的执行长,小虾米也要游出属于自己的大人生。(同场加映:

静谧的书店一角,王文静端坐让造型师化妆。她不得闲地一边处理公务,间杂接受采访。身为一个庞大媒体集团的执行长,每天过着“走路小跑步,讲话连珠炮”的日子,浪费一秒心都不安。妆发完成,她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要求造型师将唇形涂满,不要留下渐层。涂好,涂满,正如她的人生本色。


小虾米游出大人生

十八岁那年,王文静大学联考数学拿了鸭蛋,连一题都没猜中。身处升学至上的七○年代,社会弥漫“来来来,来台大,去去去,去美国”的风气,她被老天爷泼了好大一桶冷水,也让心高气傲的她警醒,“我是被联考淘汰的人,拿到的是小虾米的人生剧本,但鱼有鱼的路,虾有虾的路,只要能够活下来,必定有它的道理。”她从高中接触校刊便喜欢上采访,很清楚自己的兴趣所在,遂进入铭传新闻专科就读。

尽管学历不等于能力,但没有大学文凭那张纸,往往连面试机会都没有。“因为我的先天条件不好,我是被选择,走到哪里,只要有人收我,我就接受了。”后来,王文静进入《商业周刊》广电小组制作广播节目,兼差做剪报工读生,熬了几年请调编辑部,成为撰写人物的财经记者。中途被挖角到刚创台的 TVBS-N 及民视历练了几年,又被找回《商周》工作,累积了一个又一个的封面故事,持续丰厚自已的能力与经验。被擢升为总编辑那年,她 34 岁。

当时《商周》营运艰难,“不晓得它能不能活下来”。每周,总编辑只要封面做错决定,便得面临销量下降,退书满库存的可怕景况。总编辑的重担,王文静一挑便是十年,《商周》在她手里撑过亏损,逐步成为全台湾发行量最大的财经杂志。“没有文凭这件事虽然让我的起步很辛苦,但也培养了我生命当中的耐挫力跟韧性,对我日后逆境打仗是一个很珍贵的资产。让我在碰到困难的时候,不会那么大惊小怪。” 44 岁那年,她成为“商周集团”执行长,董事会里最年轻的成员。(推荐阅读:

对王文静而言,她追求的从不是头衔,无怨无悔地燃烧只为了内心的志业,“我希望能在我们华人手上,做成一个世界级的媒体,也希望世界上不都是西方媒体决定发言权,这是我人生很大的梦想,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为这个理想努力。即便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但在我闭上眼睛那天,我知道这个媒体以后会往那个方向走,我都觉得我这辈子无憾了。”

没有说 No 的基因

小虾米的韧性,来自于她根本没有说“不”的基因。好比,团队临时获得专访希拉蕊柯林顿 20 分钟的机会,他们排除万难 24 小时内从台北飞到美国比佛利山庄。好比, 2006 年她成为台湾第二位获颁“艾森豪奖”的女性,获得赴美研究的机会。担任访问学人需通过面试,英文不好的她事先设想了一百题 Q&A 熟读。

好比,就读台大 EMBA 期间要修个体经济学,需用到微积分基础,对数学底子差的她简直是恶梦,期末考前她窝在沙发上抱着课本不知啃了几晚,后来分数比数学好的同学还高。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当年数学零分的她,如今是天天看财报的 CEO ;没有大学文凭的她,如今在台大新闻研究所任教。(同场加映:

“人生就是会遭遇不顺遂,只是有人过关了,有人没过关,有人想找答案,有人不想找答案,就瞪着那个关,卡在那过不去。人生困不困难,是你怎样看待,什么事都觉得难,一颗小石头在前面你都会被绊倒。

山挡在前面,一种人就站着不过去;第二种人攀山过去,发现原来人在地平线跟在不同海拔的时候,看到的世界不同,从此多了人生的视野跟高度;第三种人穿山过去,过程会有很多困难,也有生命危险,但也开拓了新技能。人生来这一遭,不就是要经历这些,而有不同的丰收吗?”

王文静在新书《没有大学文凭的日子,我说故事》里分享:她曾长期受气喘所苦,恐惧哪一天骤然发作来不及说再见。有一天,她和自己对话,“我很有可能,最后并没死于气喘,却被‘气喘恐惧症’给吓死。”从此,她决定摆脱恐惧的控制。(同场加映:

她放胆挑战心中阴影“狮仔头山”,顺利攀过天梯攻克狮头;甚至踏上百岳征途,在雪山主峰与高山杜鹃迎接旭日,在暗夜冰霰里登合欢北峰。“恐惧禁锢了很多人的状态,所以我在心中伏狮。我征服的不是高山,是自己,克服恐惧,你的人生就会很不一样。”

缘分的保存期限

这本新书,是王文静十六年来在《商周》专栏的集结,谈工作所得,聊人生所悟;她特意在书末保留了两篇文章献给父母。她写身为女儿的怨,“我与妈妈并不亲近,她与我期盼中的母亲不一样,我只看到她奔走于不同的赌桌后,带回家的坏脾气与疲累,而不是在厨房或菜市场张罗孩子便当的身影。”然而,在母亲殁后,她从舅妈口中听闻,母亲陆陆续续为四个女儿攒了四只钻戒,默默锁在银行保险箱。来不及言谢,是女儿无声的悔。

因为生命里母亲的缺席,让王文静格外在意珍惜亲子相处的时光,“以前做总编辑都是周二截稿,周一常常是最忙的时候,经常核稿核到半夜凌晨。不管怎样辛苦,早上我还是会起来,陪儿子吃早餐,然后陪他去等车。到现在我都记得,陪他去等车的路上,我们两个的对话,或玩的游戏,我们最常玩的就是两人三脚。

我想他以后回忆起来,也永远知道,妈妈不管怎么忙,都特别为他保留一段时光。我没有办法给他很多的量,但那是我能给他的品质。”(推荐阅读:

聊起儿子,王文静总大方坦承她的矛盾,“我当然也很世俗地希望儿子能上附中、建中、台大、哈佛,但我这辈子采访过太多人的成功与失败,我深知那个虚荣的自己会害了孩子,那不会是他人生最好的礼物;我给儿子很大的祝福是,对他们人生抱持开放的态度,希望他们不要太被这个社会的价值左右。当他找到生命动能的时候,热情就会源源不断,当他真的快乐的时候,对这个社会也是有贡献的人了。”

“就像我爸爸只期望我们自己要能养活自已,其他开开心心就好。因为没有被高度期待,我才能挥洒地做自己。”从父亲身上,王文静明白除了“健康快乐”,她对儿子亦无所求。

四十得子的孤兵,在台湾成为了父亲,每天准备早餐唤五个孩子起床,炖好牛肉汤、烧好鱼等他们放学归来。八十多的老先生,曾特意邮购两瓶纯蜂蜜,心心念念要升职的女儿记得提去感谢老板。王文静总说父亲是她最好的老师,那股乐天敦厚也早已内化为她生命的基石。

走到知天命的年纪,懂得了世间一切因缘皆有保存期限,女儿会有被停权的一天,母亲也终将送孩子离巢。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而面对缘起缘灭,再好强的人也得学会放手释怀。(推荐阅读:

匮乏也是种祝福

王文静的老家在瑞芳深澳,“我从小在海边看着九份、金瓜石的山,看着发电厂的火光,海上的渔火,海声伴我入眠就是我的童年。海带给我的是鱼腥味,以及每年夏天有孩子溺水死亡的黑暗。所以我一直很希望能够到山里住,那是你童年没有的东西,很渴望。”海边的女儿如今拥有一幢山上的房子,她晨起健身,莳花养草,和邻居友人相约闲聚,过着远离尘嚣的快活山居岁月。(推荐阅读:

因匮乏而渴望,因渴望而拚搏,怀抱危机意识的五年级总认命地走在实践理想的路上。小虾米将她的人生剧本演绎得淋漓精彩,王文静始终相信,一个人的心量会决定他的格局。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即便哪时人生风雨再起,想必王文静也能如随风低垂的柳枝,静静蓄积,等待一朝向阳生长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