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观察家吴馨恩投稿,美国英雄电影里头对女人、跨性别、黑人、亚州人的偏见与歧视,值得我们思考与借镜。

文/吴馨恩

大年初三,我与家人去看了最新的漫威英雄电影-《死侍》。作为好莱坞的主流商业片,《死侍》这部片与其他许多的英雄电影相比,少了腻人的美国爱国主义、自以为是正义或经典的“邪不胜正”,以嘲讽与恶趣味为基调。这点合我胃口,但依旧那种西方白种异性恋“顺性别男人”中心的观点,甚至有些自以为的幽默带有对女人、跨性别、黑人与亚洲人的偏见与歧视,仍值得检视。

嘴炮文化、性骚扰与性别歧视

死侍这个角色的一大特色就是“嘴炮”,是整部电影的重要卖点。但男主角的嘴炮内容常带有强烈的性别歧视意味,与对女性角色的言语性骚扰。满口“打手枪”、“帮我口交”,凸显身为异性恋顺性别男人的优越心态,还有千百年不变的阳具崇拜。

又,当面对女性角色时,他的话题常常都围绕在“性”,多半带有贬低与骚扰的意涵,是将女人当作“性物”(sexual being)般地对待,其实营造了男性宰制氛围的抬头。对待女主角时,虽然男主角曾说:“我不想把妳当作发泄对象”,但从他对待女主角与其他女性的方式可以发现,他把女主角“女神化”了,是最昂贵、被珍视的那一款,未必视作玩物,但仍是被其男性站在优势鸟瞰的性物。

言语性别歧视的问题也是,像是他面对敌人-“天使”,一名拥有巨大力气的突变人女性,男主角揶揄道:“妳是不是有带靶?”,完全是对生理女性的贬低,以及对跨性别女性的错误偏见。(推荐阅读:

男女体能差异之大不是因为“外生殖器”,而是“激素”与“性别角色”的差异造成。就算男性虽然平均比女性力气大,但也有力气比较大的女性与比较小的男性,这会是交错的、复杂的,且关乎一个人的生命处境。

就算是有雄性生殖器的跨性别女性,也会因为成长过程与生活习惯的女性化,以及贺尔蒙的使用,而平均体能小于顺性别男性,甚至因为肌肉量低承受骨架大,而体能更差。就算在电影中只是幽默,放进现实如此嘲讽便是霸凌,主角的这番言论,细想是“厌女”,其实也是“厌跨”,还再次强调身为顺性别男人的优越感。(同场加映:最恶名昭彰的伤口:Misogyny 时代厌女症

一定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不打女人是瞧不起她?

全片男主角一直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手法包括恐吓、殴打、断肢、谋杀,不因求饶而心软,更没有试图用其他方式来解决,甚至鼓励被横刀夺爱的印度裔计程车司机,以谋杀情敌、绑架心上人的方式解决感情问题。社会对于男性的教育与期待最常是“用暴力解决一切”,情感教育、处理问题的多元、温柔与关怀甚至可能被贬抑,也因此现实中的男性们,常不会对情感与困境进行排解,长期高度压抑下导致用暴力解决问题。(推荐阅读:

如果“爽片”这种大类别作为对于文化氛围的最低要求,死侍作为被新世代接触的娱乐电影,我隐约看见一种人性想像的贫乏与倒退。

又有一桥段,男主角对于反派手下的非武装女性角色施暴,在花容失色的哀求下,他回应:“我好难抉择,我打妳好像是大男人,不打妳又好像是瞧不起妳”看见这句话时,我的理智断线。一个带着大量武器、军人退役的壮硕男人对女性施暴!就算不用性别解读,对相对弱势者使用暴力无疑是压迫,也正因为既成的宰制结构,才拥有“我好难抉择”的权力余裕,是“生杀予夺操之在手”时才有的困扰。

“辣手摧花”是简单易懂的性别暴力,但“怜香惜玉”在“男人保护女人”的异性恋父权意识下,并非具有性别意识的表现!

除此之外,前面提到的“视女人为性物”,这里我看见对女性暴力的“性化”(sexualized)。其实,不只性骚扰、强暴带有性意味,对女性的羞辱、殴打、虐待、奴役、囚禁、谋杀等,都可能让异性恋男人感到撩人,被其视作“性”。所以,先是使用暴力造成女性的痛苦后,异性恋男人无论是享受它带来的性感,还是选择当个“疼惜女人”的好男人,不变的是男人对女人的暴力与性宰制。

女人需要男人拯救与保护?

在异性恋父权下,因为性/别暴力的横行,弱势女人是应该得到社会保护。但更重要的应该是让女人得到“培力”与“尊重”,创造性别平权、友善的社会来保护女人,而非在名为(被男人)“保护”与“拯救”的男性宰制阴影下活着。(推荐思考:专访周芷萱:“社会要接纳情欲与性别的更多可能”

像是女主角被男主角拯救的“英雄救美”定番老梗,整部戏中女主角大部分的台词也都跟男主角有关,很少谈及“自己”。是的,女人总是男人的“附庸”、“财产”与“性物”,没有男人、不仰仗男人,女人是否根本不存在?

原本两人过着“性福美满”的生活(生活充满性交,似乎只有性交),有个甜蜜的小窝,直到男主角因为癌症末期,自以为“不想拖累女友”而离开后,女主角就去脱衣舞店上班,连原本一起住的地方都不见了,贫困处境也顿时明显,好像这个男人消失,女人便没有了一切,剧情有很多部分可以交代得更周到。(同场加映:

除此之外,男主角在电影起初是名“为小人物做事”的佣兵,工作内容多半是女性雇用他去对付跟踪、骚扰她们的男人,或是根本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的继父(继亲都是变态跟坏皇后?)。虽然有一段女主角在酒吧被骚扰,她抓住对方的下体要求道歉,故男主角援手伸出得迟,没有占尽所有表现机会。无论搭讪接近或英雄救美求交配,心态其实都不难想像。

片中男人拯救(纳妾)与保护(监控)女人的意识形态表露无遗,“男主角威能”替换为“淫威”,我想也并不过分。

对种族的偏见与刻板印象

种族偏见基本上充斥全作。从前述提过一名乖乖听话的印度裔司机可见,在美国白人本位下,常认为亚洲人都笨笨的、怪怪的、搞不清楚状况的。电影中与男主角同居的黑盲人婆婆,家中充满枪械与毒品,本身也是个爱好古柯硷的药瘾者。这些实在都是对种族的偏见。(台湾情境推荐思考:

男主角在突变并被火纹身后,整个外貌变形,他走在街上有许多人对他指指点点、投以异样眼光,因此不敢去找女主角。但这个凸显外貌歧视的桥段也是整出戏最多也唯一出现一堆东亚裔人的画面,黄皮肤的婆婆妈妈带着保守狭隘的异样眼光,这副景象本身即是美国白人对东亚裔人的偏见,甚至还常出现在某些白人女性主义论述中。

“父权伊斯兰文化”、“亚洲人的保守”,表面支持性别平权,实为延续甚或强化种族歧视的论调,早就被后殖民女性主义批判的体无完肤。换成“变种人平权”、“烧伤者平权”,也是一样的问题。

总体来说,我认为这部片的性别意识、种族意识有待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