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弋,闯荡过日舞影展,出演过 Lady Gaga 的短片,许多人羡慕起她在纽约当演员,日子看来多麽光鲜。微弋书写下纽约演员生活的日常,最真实精华的生存手册,日子摆荡在挣钱、排戏、Auditions 之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稳定的生活,会是生为演员的常态。听听她的故事,就从 Pilot Season 跟 Episodic Season 开始吧!

【弋语】

这个开头,有点点傻。基本上是分享某些特别忙碌的时刻、紧张刺激的征选过程、以及小趣事:当演员不演戏的挣扎、作为外国人闹的笑话、不够专业,经验不足而犯的错误;还有突然迸出的许多美好。不会流于流水帐你放心;因为,在这个城市什么都有什么都卖什么都不奇怪,不夜城纽约市从不曾无聊过——还有我,林微弋,一个来自台湾,不服输的女演员。(推荐给你:


【纽约布鲁克林街角一隅。我拍的。】

之前常说身为演员,我会花很多时间在等待上。但一忙碌起来,我会忙上一两个月连睡觉都要 Schedule。而什么时候演员可能会最为忙碌呢?在美国,演艺圈有两个不成文的旺季:Pilot Season 及 Episodic Season。


【我与摄影师Matt工作侧照。】

Pilot Season

为什么叫 Pilot Season 呢?圣诞假期加上新年年假,许多制作公司从假期回笼之后便开始密集拍摄。各大电视台开始出资找寻新题材,一旦看见感兴趣的题材,会同意制作们拍摄第一集,叫做 Pilot:于是选角,地点,团队,实际拍摄,后制⋯⋯等,会挤在一两个月内完成:通常为一月中后到三、四月份。于是,几乎一季的时间大量拍摄 Pilot ,就叫 Pilot Season 啦。通常全美在此段时间,会有四百到五百支 Pilot 同时进行拍摄;直至四五月,电视台们会根据拍出来的 Pilot 决定、筛选后,便聚集更庞大完整的团队及资金,正式拍摄整季。

虽然一个电视台最后只会选约十到二十个 Pilot 不等,而大概七八十个 Pilot 会被丢弃不用;但整体而言,此种系统量产的运作方式,会比乱枪打鸟大胆决定要拍哪个影集来的节省很多资金。

Episodic Season

则是这些 Pilot 被电视台 Order 之后,便展开一整季的拍摄。其中虽然主角及主要配角都已底定,但每一集会需要很多来宾,饰演不同的角色。譬如说,CBS的当红影集 The Good Wife,是一个女律师为中心的题材,所有故事都绕着她打转。

今天这一集通常都会有告诉人,被告人,被害者,侦探,警察,她的小孩,主被告的家人,朋友,还有发生事件会出现的所有角色。这些角色,根据剧情只会出现一集、会只需拍摄一天等⋯⋯我们就叫他"Episodic":只出现在 Episodes 的特别来宾或短期配角。因为配合新影集拍摄时间需求,Episodic 选角通常落在九月十月之时,拍摄期则落于感恩节前或圣诞节后。


【Zero Hour: 我美国征选上的第一个电视 Episodic 配角。】

演员的“旺季”们因此衍生。而除了电视之外,电影以及剧场也爱好在一月到三月之时展开大量选角,好为接下来一整年做好演出的规划——哗啦啦所有制作齐开 Casting!要是我们演员平时铺路的功课有做足、或经纪人有够力;schedule 征选的电话跟电子邮件便会慢慢涌入。

Pilot Season 的一周生活

前几年在纽约的积累,终于使我步入‘正常’——Pilot Season 的纽约演员生活。以前从未体会过的疯狂生活如下:

星期日 挣钱+社交。

中国城 Promo Event 为了生计,站街头发传单,中国城庆祝新年的同时,许多厂商亦趁机推销新品。八个小时。准备好下一周要演出跟拍摄的剧本后,晚上便与朋友齐聚一堂,看奥斯卡颁奖典礼开赌盘。

星期一 正常挣钱。

带小孩五小时。 健身两小时候,再回去带小孩五小时带到一天结束。

星期二 正常挣钱。

带小孩八小时。 晚上与哥大电影所导演拍摄短片。五小时。

星期三 正常挣钱+社交生活。

带小孩八小时。 男友生日派对。当时的男友很嗨,喝到半夜挂掉。那时纽约市大风雪,他还滑倒差点脑震荡。好不容易拖他拖到家后,还得在深夜两点帮他遛膀胱要爆掉的狗。

星期四 苦痛地铁记。

纽约当时气候严寒,大风雪已来了十几个。地铁越来越慢,通勤的越来越生气。星期四当天我搭的B线突然开始走Q的路线,并没有事先告知。当地铁快到达联合广场站时,我们被通知站内有生病的乘客,无法动弹。雪上加霜,另一站 Park Slope 有位乘客被地铁撞飞,全纽约地铁停摆,我的车箱里挤满了水泄不通的生气乘客,脸碰脸的等了一个小时。

最后,从车厢末座一路走到最前方的车厢,我在联合广场下了车。外头大雪,零下十五度,我上班迟到了一个小时。走了二十分钟到另一个线路的地铁站,终于在迟到一个半小时之后开始带小孩。我记得当时的饥饿,寒冷,还有一肚子莫名的气。体力因不可抗拒的外力而耗尽,最让我觉得浪费。


【2015上半年,据说是纽约二十年来最冷的寒冬。】

带几个小时小孩之后,我必须赶到排练场为晚上的读剧排练。

我买了一个加三倍咖啡因的星巴克,但眼睛还是不争气的不停阖上。十个小时的排练。中途休息时打开手机,发现我有三通未接电话,两个语音信箱。原来我有三个征选要询问我的时间。其中一个是明天到期。

三个征选,共六个 Sides (剧本材料的其中几景。页数不定,视制作跟导演意见)。总共大约二十页的材料,其中三分之一要在明天完工。

“怎么可能?我半夜才会到家耶!”闪过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拒绝。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自己瞬间想要放弃的念头。

另一个 Audition,不知道会是何时了。

回了经纪人以及邮件:“好,会准时出席/交件。”

接着,继续排戏。

到家之后半夜十一点,我赶忙的把剧本印出来,立马开始背台词。隔天醒来发现我手中拿着萤光笔,画 highlight 画到一半睡着了。(同场加映:

星期五 地狱日。

恶名昭彰的纽约地铁又来了:这次在曼哈顿上西区最古老的一条地铁线上,我们卡在地下十层深的地铁隧道,没有楼梯。地铁很高兴的决定让超过四百人的群众下车,站在阴暗月台上等有一百年历史的四台电梯。因为太夸张了我当时有录影。否则连说谎我都不会用这种藉口,太扯了。

迟到一个小时之后,继续着带小孩的生活。而今天三岁的夏绿蒂开心决定,她要大便大到到处都是。满身满手满房间,我追着小大便要把她抓去冲水。

清完大便之后我冲到 Studio,在厕所换装,把脂粉掩上,出来把其中一个 Audition 拍完,找到一家咖啡厅坐下开始剪接,修整,送出我当周第一支征选带。


【征选带剪辑中。】

然后接到另一封电子邮件,一部长片要我四天内送出征选带。我开始打电话问朋友谁有空帮我拍,或谁有空跟我排戏⋯⋯我偷偷决定明天的 Audition 我不去了,我不能不睡觉。

啊,等一下。明天有操偶工作坊。

好吧。背台词去。

动荡摇晃,是唯一稳定的基准

去年一月到四月我接到15个 Auditions, 1个 Showcase, 2个读剧 readings;拿到 5个工作 offers,参加了 4 个workshops,加上一个驻村 residency,以及 15场暴风雪。 从上述的一周生活你或许可以瞥见我的生活疯狂起来是怎样的来一个打一个,只能活在当下。我也必须承认因为过度耗尽体力,有些征选我的表现并不如预期。事后检讨也只能期许下次面对另一次高峰期时能更成熟应对。

但七月到八月我只接到一个 Audition,几乎毫无收入,十二月时我待在家里的时间有23天。

这高低起伏的生活型态是在纽约六年多来,我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不稳定的生活,会是我永远的 Life Style.

像坐船一样。一开始的摇晃,你会头昏目眩,恶心,有时候也直接就吐了。但过了一阵适应期,你慢慢知道如何在那样的风浪下自处,如何面对巨浪或几个月无风无雨的一片空白。你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你人在海上,那股自然的动荡永不会停歇。(同场加映:

 

动荡后的稳定安静,是让我站稳脚步后能再度出发的力量泉源。

你会问,这样的不稳定值得吗?摇摇晃晃的生活型态,我如何自处?老实说,我还无法回答这问题。我才刚出航,仍举着“新手上路”的牌子。 但我确定的一件事是,

当我能不其然的靠岸时,我能深刻感觉到那两脚踏在土地上的扎实感。当我得以在岸上真实表演出我最热爱的事物之一时,那股甜美,温暖,跟踏实感,绝对值得我再度出航找寻下一个港口的短暂靠岸。

我将这些奔波繁忙的疯狂生活当作深不可测的海洋,而每次获得演出机会或工作表现的时刻都是我驾着自己的那条船风光靠岸的短暂休憩。于是,每次出航前的恐惧或是不安,都会被期待下一次靠岸的不可知惊喜的兴奋感取代;那个很怕晕船的林微弋,抓紧船舵就大辣辣的又出航了。

今年我问自己:可以靠岸几次呢?中间遇见风暴时,能不能少滑倒几次呢?

默默向下一看,赫然发现这条船越来愈牢固,越来越经得起风雨了。

我期待你那条船出海的那一天喔。


【短片 生日快乐 侧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