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辛电影《亲爱的》写实描绘中国孩子走失的文化现象,不批判、不收尾,就留给观众反思爱的意义。在大时代下我们流离,造化弄人的是社会是命运,操弄着无辜孩子的童年,与一个个家庭。我们看着这部电影流下眼泪,因为亲情总是搧情、分离又是天不从人愿的必然。(现正热映:

《亲爱的》是2014年一部由中国与香港合拍,改编自真人真事的剧情片。本片票房表现不俗,在中国创下3.4亿人民币佳绩;在各大电影奖中虽然并未拿下惊人的成绩,但女主角赵薇的表现却令观众以及影评印象深刻。

就技术而言,《亲爱的》只能说是中上水准。还不错的剧本、还不错的导演、水准以上的演员,但整体而言并不突出。我对《亲爱的》的简评是:配角太多、支线太多、设计太多、狗血太多、哭戏太多,观影当下很容易因为演员们爆发性的演技而感动,但情绪太满,看完以后反而失了余味、失了后劲。但《亲爱的》仍属强悍,强悍的地方在于,这个故事几乎是真人实事,当电影最后,导演陈可辛将这个故事中的真实原型搬出来给观众看的时候,还有哪个人能不为之动容?(你会喜欢:


图、田文军(黄渤饰演)差一点就赶上被诱拐的儿子所搭的火车。

谁才是主角?田文军还是李红琴?

《亲爱的》的剧情并不复杂。田文军(黄渤饰演)与前妻鲁晓娟(郝蕾饰演)的独子田鹏(朱子墨饰演)走失,两年后终于在偏远的山区找回;好不容易回家的田鹏已经不认得田文军夫妇,反而视养母李红琴为真正的母亲。李红琴早逝的丈夫诱拐了田鹏以及另一名女婴,分别取名为杨吉刚与杨吉芳,李红琴无法要回杨吉刚(即田鹏),但仍执着于成为杨吉芳的法定养母。

本片剧本结构可以分成前后两段,前段故事主题是“田文军寻找遭拐骗的儿子田鹏”,故事主角是田文军;后段的故事主轴是“李红琴为了合法收养杨吉芳到深圳打官司”,主角是李红琴。这种前后两段式的结构较少出现于主流商业电影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这种结构的翻转意味太强,几乎已经是两段独立故事。以《亲爱的》而言,当观众看了前半段田文军与鲁晓娟如何因为丢了田鹏而伤心时,却又看见后半段李红琴为了田鹏而绝望,观众到底应该恨李红琴,还是该同情李红琴呢?(推荐阅读:

理论上,观众在前半段有多同情田文军,在后半段就应该有多恨李红琴,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当李红琴展现的母爱完全不逊于田文军的时候,观众甚至会无视李红琴养育的两个孩子都非自己亲生,回过头来把对田文军的同情投射在李红琴身上。但事实上,观众不恨李红琴,甚至为她流泪感动。

陈可辛对于李红琴这个角色充满同情。《好莱坞报导》(The Hollywood Reporter)对于《亲爱的》的评论之一是:可以更聚焦在丢失孩子的家庭上。换言之,好莱坞报导认为重心应该是田文军一家,后半段反而分散了焦点。如果以田文军的故事作为主轴,其实剧本的结构会更加简单,以好莱坞三幕剧的结构来说,第一幕是“田鹏如何走失”,第二幕是“田文军寻找田鹏”,第三幕是“田文军终于找到田鹏”。

陈可辛想处理的不光只是诱拐儿童这个社会议题,而是“亲情”到底是什么?我们太容易一厢情愿地以为只有亲生父母才会对子女无悔付出,但李红琴的存在却颠覆了这个事实──即使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彼此的亲情却依然真实。

田文军找孩子的时候,曾录下一段影片上传网路,里面说着:如果你收养了我的孩子,请好好对待他;别给他吃桃子,因为他会过敏。这是一位父亲能给子女最后且最大的爱。李红琴找到了田文军,日思夜寐只想见杨吉刚一眼,她离去前对田文军说的话也是:别给他吃桃子,他会过敏。

《亲爱的》的官方海报上,饰演李红琴的赵薇与饰演田文军的黄渤分庭抗礼地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在演员名单上,赵薇甚至还比黄渤更高,排行第一。更有趣的是,在演员名单上排行第三、在海报上露脸的最重要配角,居然不是饰演田鹏的朱子墨或者饰演鲁晓娟的郝蕾,而是佟大为。佟大为饰演的角色是什么呢?是帮李红琴打官司的律师高夏。

以秒数来算,佟大为的戏份恐怕还没有郝蕾多,但佟大为的戏分之重、影响剧情走势之强,却远远超过郝蕾。说得更白话点,这显示导演、编剧甚至制片都认同了以李红琴为首的后半段剧情才是故事的真正主轴。

我认为这就是陈可辛的企图:让观众重新反思“爱”的意义。


图、李红琴(赵薇饰演)来到深圳,求助于高夏(佟大为饰演),希望高夏能帮她打赢官司。

没有人错了,每个人都痛了

这部电影的主题是“希望”。田文军夫妻希望找到田鹏、找到的田鹏之后希望田鹏能想起自己、李红琴想要回杨吉刚与杨吉芳、杨吉刚与杨吉芳希望能回到李红琴身边、韩德忠夫妇希望能找回孩子但却始终不可得、高夏希望帮李红琴打赢官司,每个人都怀抱着希望,但每个人的希望都没能实现。没人错了,但谁都痛了。每个人都是加害者、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都渴望着爱却无法实践,这终究是一个没有真正坏人的故事。(同场加映:

电影最后,田文军放下对李红琴的恨、鲁晓娟与第二任丈夫持续离婚诉讼、李红琴怀上了孩子、韩德忠放弃寻找孩子生养第二胎、高夏继续帮李红琴打官司、田鹏期待着能跟妹妹杨吉芳一起过新生活、杨吉芳持续怀抱着与妈妈李红琴一起生活。

故事像是说完了,但其实也还没说完。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就像是随意从一群人的生命故事中抽取一段共有的经验,去看他们的纠结与苦难、绝望与哀伤。这是他们的人生,也是我们的人生,总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摆荡,最终仍坚强地往前走。

就像田文军与韩德忠组成的万里寻儿俱乐部最爱一同合唱的〈隐形的翅膀〉: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 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飞过绝望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 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给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