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音乐剧《寂寞玛奇朵》,唱出都市人在快速生活背后的寂寞故事。我们邀请到《寂寞玛奇朵》中经营咖啡厅的三兄弟倪安东、邱俊儒和卢学睿,和我们谈谈剧场里外的角色,和他们各自看待如影子一般的寂寞。(你会想知道:剧场是游戏间,人生才是舞台!张世佩:“人生做好一件事,就完美了”

欢迎来到玛奇朵,老旧公寓的一楼
点缀鲜奶的 Espresso
精心特调的 Macchiato
温暖的笑容,真心的问候

一个微阴的午后,女人迷乐园传来这样的歌声,三个大男孩唱着他们的喜与悲,他们是倪安东、邱俊儒(邱邱)和卢学睿(小美),音乐剧中玛奇朵咖啡厅的三兄弟。

寂寞时,欢迎来一杯《寂寞玛奇朵》

《寂寞玛奇朵》是今年天作之合剧场在年底推出的温馨都市音乐剧,用老公寓内不同楼层的故事,娓娓讲述都市男女间不同风味的“寂寞”。咖啡厅店长小马(倪安东饰演),是三人中的大哥,有着将情感注入咖啡的神奇魔力;阿奇(邱俊儒饰演)是咖啡界的师奶杀手,坏坏的表情和玩世不恭的态度,有着极佳的异性缘;老么多多(卢学睿饰演)则是店里的开心果,未经社会洗炼的纯真,总是为大家带来欢乐。三个人,三种个性,在同一个舞台演绎着属于自己的寂寞故事。(你会想知道:【那些电影教我的事】你不是害怕寂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与自己相处

如同剧中角色,邱邱、安东和小美三个各自有着鲜明形象的演员,同时出现时,却又能够巧妙地融合。就像一块香浓的提拉米苏:安东是第一眼就吸引目光、甜而不腻的乳酪内馅;小美是增添口感、提高层次的手指饼干;邱邱则是第一眼看不出来,需要细细品尝、画龙点睛的咖啡酒。

尽管如此,他们在剧中都必须面对相同的课题:寂寞。其实不只在剧中,这个主题身为现代人的我们一定不陌生,因为寂寞也是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曾经有过的情绪。

莎士比亚说:“戏剧的目的,始终是反映人生。”

寂寞的特别,在于这是一种每个人都曾经有过,却不太会外显的情绪。甚至,我们也不太常谈及自己的寂寞。是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又隐藏在阳光底下的感觉。

寂寞的原因可能不尽相同,但其实寂寞的时候,每个人都一样。所以当寂寞被搬演上舞台,我们看戏的同时,也是在看着自己故事,企图从中找到一点安慰、一个解答。

直率背后的细腻灵魂:自娱娱人的贴心

隐晦的情绪总躲在细微之处,个性、人生故事都会影响一个人个情绪表达。我好奇,音乐剧的演员该如何呈现角色内心深处的情绪?

“我们有音乐啊!旋律和歌词能够帮助情绪的表达。”擅长音乐表达的安东指出音乐剧最大的特色。音乐剧和舞台剧、歌舞剧不同的地方,在于音乐的比例加重 。除了肢体、台词外,还加入大量音乐元素融入其中,三者的交互作用,激荡出有别于戏剧的火花。安东说当然不是直白的高歌:“我~现在~很寂寞~”但是透过旋律、透过歌词,让观众更进入演员的情绪。(用音乐说故事:让你相信世上有香格里拉的音乐人:黄玠

作为一个相对沉稳的角色,我好奇“小马”的寂寞态度是什么。

和安东本来直率、健忘的特性不同,小马是店里的大哥,是标准“报喜不报忧”的个性,习惯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用言语,反将感受投射在一举一动和所煮的咖啡当中,因为每一个情绪都会真实反映在行为当中。

倪安东思考的时间通常比邱邱和小美长,台美混血的他,无法准确发“二声”的说话腔调,是另外两兄弟模仿嘻笑的对象。甚至,安东也常常拿自己来开玩笑。我细问才知道,原来“自娱娱人”是他的特色。

“我自信心太多了!分一点给大家没关系啦。”眨眨迷人的眼睛,安东两手一摊,说的时候还带点臭屁的玩笑口吻。在直爽个性背后,是一个很细腻、乐观的灵魂。我想心智够坚强的人,才足以做到自娱娱人的吧!

醉过方知酒浓:台上每个举手投足都是学问

和安东饰演的小马相比,邱邱演的角色──阿奇,是个阳光、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人陪伴的角色。当你仔细思考这些行为,会发现其实它们代表着更深的涵义。“阿奇的寂寞是要想一下之后,才会了解原来这些行为背后的原动力是‘寂寞’”

或许是在戏剧的经验较丰富,邱邱的话不长,却很精炼、深刻,总是能很快地抓到角色的精随,给人的感觉就是尾劲浓厚的咖啡酒。

曾经接过类似个性角色的邱邱说,觉得这次最大的挑战是在于该如何用“阿奇”的角色和女生相处。“这也和我本人很不一样,搭讪女生的技巧真的很难,你要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话,但是又要让对方觉得好笑很难。”除了台词本身的情绪,演技的的小细节要从生活中开始磨练。才发现:一个到位的眼神背后,可能是历经无数次女孩子的白眼、吐槽后,才练就而成。(追梦的勇气:当演员就没想过要舒服!林微弋:“没有誓死努力过,凭什么成功?”

一人在讲话的时候,另外两人总会在讲到自己有感之处,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在听到彼此遇到的困难时,又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彼此、为对方补充细节。我想这是一种来自团队之间的信任吧!是一路互相扶持的兄弟,看过彼此最尴尬、手足无措的青涩,才懂得现在一举手一投足的珍贵。

纯真男孩不天真:用时间堆叠出的情感层次

“多多就很乐观纯真啊,他的寂寞大概就是来自于在亲情、友情、爱情中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感吧。但是他是属于那种会直接表达‘我现在需要人陪、需要拍拍’的人,所以比较好表达。”小美话锋一转“不过下次我希望能够挑战像阿奇那样有很多内心戏的角色。其实除了多多那种角色以外的戏路我都想尝试啦!”

一直以来,因为外型和萤幕形象的限制,小美接到的角色大多都是像多多那样纯真、乐观的角色,就像我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微笑唱情歌的卢学睿,和我今天看到他的第一印象。但在聊天的过程中,小美是最会描述每个细节的人,越认识他,就会发现除了开朗乐观之外,其实他有很多细腻的观察和独特的主见,是经过历练累积出的情感层次。

如果说多多是张白纸,那小美就是一张灰色的纸。小美说以前刚从星光大道发迹的他很像多多,但随着经历的丰富,见过的世面也多了,洗炼后的他开始懂得很多东西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处于中间地带的灰色。

三个人,三种角色,三种不一样的寂寞。

原来,寂寞的“说”与“不说”,都可以是种选择,但是只要用心,就可以发现它悄悄留下的痕迹。张爱玲曾说:“在这城市里,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想着同样的事情,怀着相似的频率,在某站寂寞的出口,安排好了与我相遇。”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看戏的人,最期待看见的,就是在剧中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除了看尽别人的人生外,就是在追求“对!那就是我!”的认同感;而演戏的人最过瘾的地方,莫过于在舞台上,诠释属于你的第二人生。(你会想知道:《丹麦女孩》艾迪瑞德曼扮女装!三位为戏突破的新生代演员

音乐剧每一个无法重复的当下,是最迷人的地方

秉持着同样对音乐剧的热爱,让不同背景的三人,在《寂寞玛奇朵》一剧中相遇。

“如果说戏剧是手冲单品咖啡的话,那音乐剧就是手冲混和豆咖啡吧!”爱喝咖啡的邱邱这样比喻两者之间的差别。华冈艺校出身的他,因为向往百老汇,接演过不少音乐剧,像是《地下铁》、《浪子的小飞机日记》。“你除了要顾台词、表情、肢体,你还要练歌练舞,培养和夥伴之间的默契,这是最迷人的挑战!”

“我喜欢的是表演的当下,和观众互动的感觉。同样的表演,面对不同的观众,产生的化学变化就会不一样,这是音乐剧最迷人的地方。”虽然大家对于倪安东的第一印象就是从星光大道出身的歌手,但他双修心理系及戏剧系,在大学时期就有音乐剧的演出经验。不论是排练过程中,夥伴间同步呼吸的练习,或是和台下观众的互动,都是安东的成就感来源。

相较之下,小美接触音乐剧的时间较晚“第一次好像是出演原民音乐剧吧!我好胜心很强,可以接受别人说我戏演得不好、肢体不协调,但是我不能接受歌唱得不好!”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音乐穿透力的重要,是从音乐剧中获得的宝贵经验。“我很喜欢唱 R&B 曲风的歌,但是很常被说不够有感染力。”直到接触音乐剧的表演,才开始练习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刚开始不想演戏,只想把歌唱好的小美,很常被说唱歌技巧很好,但缺乏感情。第一次挑战音乐剧,才让他开始练习“音乐传递”的艺术。“以前我都是唱我熟悉的歌,唱完就没了。但是音乐剧你要让现场几百几千人马上感受到角色的情绪,这和唱歌是很不一样的。”剧中团体生活,练习和伙伴一呼吸一吐纳都要在同个拍点;深入钻研台词、歌词中每个字的情绪,也让他更能够进入角色情绪,进而以声音作为媒介传递。音乐剧的震撼教育,让小美深深爱上这个舞台。

对于音乐剧,尽管实际的收获不一样,但三人有志一同的都爱上了音乐剧的临场感。每个台词、动作、走位都需要经过设计,如果没有经过角色的消化,展现出来的样子就会过于浮夸、造作。同样的剧码,台上角色的每一次呼吸、台下观众的反应,都会让这场表演成为不会再重来的唯一。而这样子的“唯一”,就是音乐剧最迷人的地方。

“如果我朋友问我买哪场好,我一定会跟他们说都来!”在别人听来可能是玩笑话,却是真正体会过,才知道音乐剧精妙之处的小美,最真挚的心声。

当寂寞成为行为的驱动力:我们可以做些甚么?

我们聊角色的挑战,聊音乐剧带来的畅快,却还没问问他们自己对于贯穿整出舞台剧的“寂寞”有甚么想法。对我来说,我觉得寂寞是一首歌,一首在黑夜中会趁虚而入的歌。它可能很大声,大声到全世界都听的到;也可以无声地悄悄地,让旋律只在你心中回响。如果可以,希望让寂寞这首歌,透过《寂寞玛奇朵》被怎么样的传唱?(推荐给你:其实每个人都寂寞!地下铁里的拥挤与孤单

“我希望让他们知道因寂寞产生的行为。”安东想了很久的答案,却又因为我们疑惑的眼神,把话重新收了回去。邱邱在一旁打趣地解释,安东现在脑子里应该是不断的在“英翻中”。

“我希望让大家知道:‘噢!因为寂寞,才会产生这些行为’。”寂寞其实是一种驱使行为发生的力量,没有好坏之分,但大家往往不会察觉。安东希望让大家意识到寂寞的存在,唯有意识、理解,你才有可能去接受、拥抱它。

小美打趣分享每个人都是寂寞的,不然就不会有讨拍文啦!夸张表情和语调,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但他一转念又说“但说真的,人要学会诉苦,心里才会‘诉喜’(音似“舒适”的台语)。”面对小美一直以来的热情,另外两位还是一贯的冷处理。并不是排挤或是冷淡,而是小美有趣又激烈的反应,成为那个大家都喜欢捉弄的对象。

随着专访的行进,三人各自的角色形象在我眼中越来越鲜明。但他们私下的化学变化,却难以预料。谁能想到温醇的咖啡酒,有时会像可乐一样俏皮活泼;手指饼干有时候会变得和果冻一样柔软有弹性;而乳酪内馅又会变得和口香糖一样张弛有度。不论是萤光幕前的他们、真挚与我们分享的他们、或是像大男孩一样打闹的他们,多元的面相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每个人,都要成为寂寞骊歌的颂唱者

回到“寂寞”,邱邱有不一样的看法。

对他来说,寂寞就像《脑筋急转弯 Inside Out》中的忧忧,很重要,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情绪,“所以你必须要勇于面对它,正视你的寂寞,学习和它共处。”邱邱说得恳切,“甚至在看完剧后,除了让你思考外,也能够多做一点甚么,像是打电话给你很想念的朋友、找人聊聊。”

“有时候也不一定要真的聊到甚么很深入的心里话,但是‘说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抒发管道。”小美接着补充,“有人能够在你身边,陪你说说话的感觉就很好。就像我说的啊,人要学会诉苦,心里才会‘诉喜’啦!”小美自创的名言,充满草根性和一丝搞笑的成分,却是智慧和经验的集结。

“It's nice to be needed.(‘被需要’其实也很重要)”安东说如果觉得寂寞,那你也可以去当那个负责陪伴的人。人好像就是这样,我们需要人陪,我们也需要“被需要”的感受,因为这会让我们觉得我们其实很重要。当觉得自己很重要的时候,寂寞似乎就远了一点。(推荐给你:关心与被关心的练习:当“加油”改变不了现况,我们需要的是什么?

不论是透过运动、找人聊天,或是陪人聊天,三位大男孩似乎找到属于自己与寂寞的共处之道。忘记是谁先开始的,在专访结束后,一个人起头开始唱《Hakuna matata》,另外两位就跟着和。一搭一唱,竟然在谈笑打闹间就即兴完成一首无伴奏合唱。

Hakuna matata 在斯瓦希里语的意思是“不要担心,一切都没有问题”,这个美丽的偶然和三位的歌声,带给我一股勇气。有时候即使面对茫茫人海,还是会感到寂寞:觉得自己微不足道、觉得不会有人为我驻足、觉得天地再大都没有我容身之处。但是这股勇气,让我开始相信先知纪伯伦说:“孤独,是忧愁的伴侣,也是精神活动的密友。”

我觉得寂寞是一首歌,一首在黑夜中会趁虚而入的歌。但是当我们成为这首歌的颂唱者,学习与它共处,“寂寞”似乎就不那么可怕了。

希望《寂寞玛奇朵》也能够带给你勇气,让你面对自己,成为寂寞骊歌的吟游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