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离婚后,孩子该怎么办?吕秋远律师要和大家分享一对离婚夫妻的故事,老婆因为不希望老公在婚后继续和孩子见面,竟然控诉老公对女儿性侵害。走投无路的爸爸,又该怎么办?亲爱的,两个人的感情结束了,孩子永远都是最需要被关怀的。一起来看这个故事!(延伸阅读:每个离婚者背后,都有两个故事

我把车开得飞快,因为已经是星期日晚上将近十点,却还有人在事务所等我。这个约是去日本前就已经定好的,我不认识他,他只是脸书上的朋友。在出国前,他大概告诉我,他目前面临的困境。我们本来约下午四点,不过,一通讯息打乱了整个行程。

“律师,因为我跟朋友借一千元要上来看你,他现在不方便,一点以后才有空,可能会晚点才能见到你。”脸书的讯息上出现这几个字。看到这几个字,心中大概有点底。首先,他的家境大概不会太好,所以今天的约应该只是单纯的谘询,他在经济能力的考量下,可能没办法委任律师;第二,他会迟到。

没关系,反正下午有两个约,既然他可能会晚半小时,那么我只要好整以暇的等待就好。然而,五点多传来第二个讯息,“律师,我现在还在南崁,因为路上很塞,我没办法搭火车,价钱比起客运贵了点。”这时候我开始有点担心,因为晚上得要回去陪爸妈吃饭,按照原订计画,应该没问题。只是说五点多还在南崁,到事务所可能要六点半以后。谈完整件案情,我看我只能在事务所吃晚餐了。(延伸阅读:全家人一起吃饭的重要性

我发了讯息出去,“如果是收费谘询,我会很乐意等你,因为等待的时间,我一样会计算费用。但是晚上我得回家陪爸妈吃饭,妈妈的脚刚开刀,所以我得先走。可能要麻烦你等我,从基隆回来以后我们再见面。”他倒是很爽快的告诉我,“没问题。我可以等你。”,末了还打了一句话,“不好意思,辛苦了。”

在星期日的下午等了两小时,应该也很够义气了,我决定先回家。晚餐中,有点心不在焉,结束后立刻驱车回事务所。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约莫三十岁上下。我没多说,倒了水给他以后,单刀直入问他,“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你的?”他有点腼腆的说,“就是我前妻控告我性侵害女儿的事情。”

我沉住气,问他,“这是事实吗?”他有点愤怒,“当然不可能。”“好。我先相信你。等一下我会询问你所有的实情,如果你的回答我没办法相信,那么我不会继续我们之间的谈话。”我说。他点点头。(同场加映:我该不该拆穿你的谎言?

他跟他的前妻结婚十年,育有两名子女。这十年间,他虽然收入不高,但还是把所有的薪水都交给太太,并且在不是很好的地段,买了不是很大的房子,登记在老婆名下。两个小孩之中,男生是九岁,女生是八岁。他,当然很爱他们。

不过,命运总是喜欢在幸福来临时,作弄一下现实。他在去年因为工作受伤,几个月都不能工作,收入归零之下,太太开始很有意见。两个人在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俗谚下,有了最好的见证,争吵不断后,只好协议离婚。两个小孩的监护权归女方,男方只有短短隔周星期六一天的探视权,连过夜的权利都没有。对了,房子当然也是女方取走,因为,“你,凭什么拿房子?你根本付不起贷款!”前妻恶狠狠的说。她似乎忘了,过去十年来,贷款都是他付的。(和你分享:离婚,很丢脸?

他没了孩子、没了房子,结婚十年,孑然一身。

往后,他只能在隔周的星期六,掏着不多的零钱,带着孩子们跟老母亲,到速食店里坐一整天。他看着孩子满足的笑容,只希望自己赶快能够复健成功,让孩子过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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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孩子过得好不好,他还不知道,他自己却先过得不好。因为,他变成性侵害犯,而且是最恶劣的那种,竟然对自己的八岁孩子下手。

那天下午,他一如往常,带着老母亲与两个孩子,一起到速食店用餐。他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以及不多的金钱。他最近的复健进度越来越好,应该可以提前回到职场。但是前妻似乎越来越不愿意让他与孩子接触,听说是有新欢了,大概。他叹了一口气,人生啊!

晚上时间到了,他应该把孩子送回去。他再度叮咛孩子,要听妈妈的话,两个孩子点点头。他有点辛酸与无奈,因为孩子从小就已经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爸妈的共同宝贝,而是他的、与她的。

那天以后,孩子突然不再愿意见他,两个孩子都一样。几次电话,孩子都欲言又止,于是他开始警觉到事情不对劲。就在最后一次的通话中,他趁着妈妈的电话铃声响,低声问了女孩一句话,“发生什么事情了?”;孩子只来得及说,“妈妈不要我跟你见面!你要小心。”,电话就被挂断了。

三个月后,他接到警察局的传票,孩子的母亲指控他对孩子强制性交。“啊!”,我听到这里,觉得匪夷所思。“警察怎么跟你说?”“他说,当天在速食店的时候,我对女儿碰触胸部,而且还把手伸进她的裤子里,抚摸她的下体。”

我当下眉头紧皱,“她的指控,几乎不可能发生才是。当天下午四点多,速食店里人来人往,你母亲就坐在你对面,你的儿子坐在母亲旁边、女儿对面,你如何把手伸入上衣与内裤?”(一起看看:2000个被强暴后的勇敢故事

“我不知道!”,他的嘴唇竟然开始发白,“我什么也没有做!”“你见过检察官了吗?”我问。“有,我们已经开过一次庭。”他回答。“检察官问你什么?”我继续问。因为从检察官的问话中,我大概可以推敲出他被起诉的可能性。

“他大概问了当天的情况,我已经记不得了。”他有点困惑,“但是我记得,他问过我,女儿会不会经常说谎?”。“喔?”我对于他的回答有点兴趣,“你怎么说?”,我在等待他的回应,因为他的答案会决定我想不想继续相信他。

“我对检察官说,我相信我女儿,她不是个说谎的孩子。”他坚决的说。他通过我的检验了。因为一般的性侵害犯,第一件事情就是指责别人说谎。

“接着呢?”我问。“他又问我,愿不愿意接受测谎?”他说。“你又怎么说?”我问。这是第二关。“我愿意!”他立刻回答。“我没有做,干嘛怕测谎?”

他不怕,我怕。事实上,我不相信测谎。我曾经帮杀人犯辩护,在事证不甚明确的情况下,他通过测谎;也曾经帮过性侵害犯辩护,在事证明确、应该无罪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通过测谎。

测谎,是一种以科学仪器测试人体生理反应的工具。原则上,测谎不能尽信的原因,在于每个人面对问题的生理反应不见得相同。有人就是可以通过测谎,尽管他满口谎言;但有的人一旦对于不确定的问题,要回答是或不是,可能就会产生盲点。他愿意测谎,对于我相信他的程度,一定有加分;但是对于他有罪的可能性,不见得有减少,甚至测谎结果如果不利,可能会直接起诉。

我苦笑,“你有信心通过测谎?”他似乎听了我的测谎分析之后,有些动摇。但是他还是艰难的点点头。

“律师,要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我要看我的孩子!”,不知何时,他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嘴巴也不争气的似乎在张大口呼吸,就像是想到自己的亲人永生再也难见。我想起了他脸书上的数字,我恍然大悟,原来每天文章中的数字变动,就是他看不到小孩的天数。我陡的难过了起来,很想抱他一下。

“好,我来帮你打这场诉讼。想打!我们奉陪!”,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他说,或许是他的眼泪。“不过,我没有在当地律师公会登录,所以只能帮你处理书状跟答辩方向,不能陪你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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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律师法的规定,律师如果要在当地执行律师业务,必须要缴交一笔为数不少的登录费用,如果没有缴交,就不能出庭。

我拿出一张纸,开始用笔写下调查证据声请状的内容。“我跟你说,这叫做调查证据声请状。这个状纸,就是请检察官调查对你有利的证据。依我看,当天下午的情况应该可以传唤你母亲跟儿子出庭作证。事实上,他们隔了几个月才提告,案件本身就会有疑点。你没有孩子的监护权,一个月只能见孩子两天,所以孩子没必要因为惧怕你,当天回母亲家后不敢说。更荒谬的是,当天下午人来人往,你怎么可能把手伸进女儿的衣服中,抚摸她的私处?”,我一口气说完。“我认为,她一点都不知道诬告的轻重!用这种方式来阻绝你看孩子!?太卑劣!”(延伸阅读:被强暴不是女人自找的!#YesAllWomen 说出女人心声

“我想起来了,检察官有对我说,有孩子下体的验伤单。”,他补充说,看起来似乎更有信心一些了。我更确定了,“那更有问题。因为这样就不是抚摸,已经是伸入阴道。八岁的孩子,只会觉得疼痛而已,当下你怎么可能在孩子疼痛的状况下,瞒过你的母亲、儿子、路人,以手指插入女儿的阴道?”

我迅速的在纸上又写了调阅诊断证明书,并且声请传唤开立证明的医师。“基本上,究竟这伤口是旧伤还是新伤,发生时间点在什么时候,可能也是关键点。”,我说。“所以我们一并声请调查。”

最后我又加了一段话,把这件事情的疑点澄清。十分钟,一篇草稿出现。“你回去把这张草稿,用 word 打字后,自己签名,送到地检署。”我把草稿纸对摺后交给他。

他又有点抑制不住情绪,开始掉眼泪。“你要坚强。”我说,“我没办法帮你什么,但是你要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你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我看你的脸书,似乎对家具很有兴趣。我有个客户是连锁家具公司的老板,如果你需要我帮你介绍,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我说。“谢谢你。我可能会做点小生意。我很会做吃的。运送家具是我以前的工作而已。”他擦干了眼泪,总算笑了。

时间真的很晚,我请他先回去,毕竟还要赶车。“以后有问题,记得再告诉我。要坚强!”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这句话:“拥有律法的知识,就应该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旁人温暖与照顾。”

我努力实践我的理想,从没有放弃!希望他也是,为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