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编按:
四十几天过去了,海岸的另一头仍有一群人坚持着,在那片土地上,流过泪、流过血,人们却依然为了理想站在一起。电影《颐和园》曾说:“战争中我流尽鲜血,和平中我寸步难行。”面对强壮的体制与高墙,我们只能奋力地爬、耐心的等、勇敢地诉说,会灰心、会绝望、也可能会放弃,但是,千万别忘了,曾经有这么一段日子,我们是多么骄傲的,写下了家国的历史香港,加油。(延伸阅读:香港人声援!台湾加油,别做第二个香港

记得如何与情人深深地拥吻吗?

那一刻,什么都不再重要,一切也只是徒然,眼中只有情人,闭上眼触碰那柔软的嘴唇,是不是吻着吻着,就感觉自己彷佛是倾城之恋的白流苏?

墙壁倒下又如何,只要有你。

这一个多月,我在疯狂的热恋着,以身以心,倾尽所有,只为一场并不浪漫、甚至可能没有结果的爱恋。我恋爱的对象,非男非女,是我的城市。

自从928那一天,站在街上希望政府正视我城前途的学生,以已身肉体抵挡催泪的气体、胡椒喷雾时,那一刻,我恋爱了。

我熟悉恋爱的感觉,但从未如此-不是一味的沉溺在脑海中将对方美化后的幻想、不是单纯的觉得与对方相处愉快后的决定,而是我看到了对方的千疮百孔,看到了最丑陋的一面,却依然甘心与他共守。

离开是多么容易的选择,我的亲人遍及很多国家。但我想留下,为这个一直都不可爱的恋爱对象而留下-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那一夜,我站在放过催泪弹的街道上,望着夜色已深的街上一张张筋疲力尽、年轻的脸,我眼泪不可抑止,问着身边的朋友;“到底我们做错了什么,要我们的学生这样站出来?”(同场加映:

我看着地铁站中,较我弟弟还要年轻、瘦小的他,腰间缠着手套、口罩、眼罩,扛着一箱水,往现场走去;

我看着上半身缠满了保鲜纸、戴着眼罩,披着垃圾胶袋当雨衣的他,将女友推回地铁站,对她说这里好危险快走,然后自己转身,走回现场;

而我,一个工作了几年的成年人,看着我们一个个年轻的学子,快速地学会怎样避开催泪弹、胡椒喷雾-我想大叫,你们,不是应该在谈恋爱、走课打工兼职,下班一大伙去卡啦 ok 的吗,为什么要在这?!(延伸阅读:

我心痛,然后惭愧。

那一夜在床上,我明白了什么叫血液滚烫-那是一种令你翻来覆去,彻夜不得眠的感觉。我一直不很喜欢自己的城市-说是家,只是因为我在这里长大,但我渐渐的看着这里变了样。我一直都不是勇者,我没有能力与勇气去拯救世界,倒不如另觅居所吧。就像蜗牛一样,重新找个壳就好了。

但当我的壳,一次又一次被破坏的时候,我看着满布裂痕的它,我却舍不得扔下它。

原来真正的爱上,不是对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好,不是对方能够带给你什么,而是在你看到对方千疮百孔的一刻,你仍然愿意去尝试,去拥抱所有的不美好与残缺。(同场加映:

你希望能够以自己的能力,去令对方更好。

每晚下班后到现场,与在场的人们一起到各处的防守位置查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物件(如之前曾发现的刀、铁通等),夜深了回家,休息睡几个小时后上班;偶尔出状况了、有人激动了,就跑到旁边安抚、筑起人链…

每日如是。

我疲倦吗?累得很。

每天都不想离开被窝,在街上虽然有好心人捐出的物资如帐篷、桌椅,可是只要一下雨,就要不断地搬家、重头搭好防水帆布…无止境的执拾、重建、清洁、抹拭,而我其实是家中从不做家务的女生。

那天停雨后,我从刚清洁杀菌后的帐篷钻出来,男生们禁不住定定的望着我,说“哇,你头发乱得不像样了啊…你在我心目中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别人看来,这是一场苦恋吧。永远都睡不够的日子、每晚彷佛徒然的等待,期待一个自己心底也知道不一定出现的局面:但我甘之如饴。

好多个晚上,我抚摸着帐篷的支柱,那么幼的几条铁加上两块布,竟然就变成了我们在街上的家,而且是四十多天的家。触摸着冰冷的铁支,眼底却渐泛起温热的泪水-我们都是这些看上去很幼、很易断、受不住狂风的铁支,但只要紧紧的捆在一起,我们就能容下别人进内,搭起一处小小的避风之所。(推荐阅读:

四十多天以来,我的朋友从带点兴味的目光,到手机里一条又一条的“你真的好棒”、“坚守下去,背后有我”、“保重身子才能走更远的路”…原来,坚守是有成果的。

或许明天,我们就要被迫离开;或许明天,我们又要面对多一次的催泪弹、胡椒喷雾;但不要紧,我们都在,曾经都在。

烙记在那年香港本应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心,有着一群固执的人,与自己的城市谈一场倾城之恋。是这场恋爱,倾覆了我城,从此,我们不再一样。

历史会告诉你,这一场恋爱的名字,叫做永恒。

*很少这样打出来,只是我希望,大家路过的,也为我们打一下气。没想到,太阳花开遍以后,接力的会是黄色的雨伞。

很想到台湾旅行,只是本来的计画都打断了…不要紧,我在这里,愿你们留下脚步,告诉我你们在,让我在香港的金钟,怀抱着你们的字句,争取我们应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