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编按:
电影〖霸王别姬〗,改编自香港作家李碧华的同名小说〖霸王别姬〗。据说在作者创作之初,剧中角色程蝶衣便是以张国荣为原型而写。故事中程蝶衣、段小楼、菊仙之间的爱恨纠葛,以及戏外的张国荣也曾在公开场合中谈到自己就像是剧中那一直扮演着虞姬的程蝶衣... 我们邀请到时报文学奬首奖得主 Begonia,来和我们一起细细地听这其中的故事。


有一种曲谱早在魂魄降生之先便已写就,好比程蝶衣,他是注定要唱青衣的。他出身微贱,自小被卖到京戏班子,拉筋吊嗓背戏词受尽各种苦楚,“想要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师父说。数年后他与师兄段小楼合演《霸王别姬》,名震京师。楚霸王被困垓下,彼时四面楚歌大势已去,虞姬不愿独活,霸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刎于前……不过,即使戏里他俩再怎么情深义重,戏外师哥终究不会爱上师弟。

蝶衣一生迷惑挣扎于性别认同和假凤虚凰的感情,又遭逢文化大革命,人与人之间所有的情义都在批斗与诬陷中被扭曲殆尽。多年后他与师哥重逢再演此剧,才发现梦与醒之间的界线竟是那样深,他踏出去,却过不去,献给艺术和情爱的此生两头皆空──于是他将自己活成虞姬,倒在鲜血里。


“罢了罢了

  王已别姬”

            --李云颢〈314〉

诗人朋友写的,我在尚未看过电影之前就莫名地爱上这句,平仄敲在心底,点点滴滴,流成一条泪河。

捷运上无意间瞄到邻座女子的手机萤幕,Line的群组名称是“永远疼爱张国荣”,我暗暗吃惊:他究竟多有魅力?那时我还没看过他的任何一部戏,以为他不过是个演员,他走之时也未能躬逢其盛,那时网路上处处都是浩荡凄婉的哀歌,面对电脑萤幕,我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去年金马影展看见大银幕上的程蝶衣,我才明白他惹人疼爱的原因。电影已经散场三个月,我仍忘不了他那双眼眶里永远噙着泪星的眼睛,和那副天生成一股含冤样的神情,我不禁疑惑,一朵灵魂究竟要苦过几世几劫,才能积累出喉音里那股酸辛?

“不疯魔,不成活!”师哥段小楼这样叨念他那爱闹脾气的师弟。的确,台上虞姬,台下蝶衣,我几乎分不清。爱上不该爱的人就像奔赴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悲剧,戏里的虞姬自刎于江边,戏外的蝶衣石像般伫立大雨中,听着房内师哥和妻子的欢爱声,那时他恨不得自己能生为女人。“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小时候他总是记错戏词,动辄招来师傅一顿打,好不容易记住了正确的版本,女娇娥互换男儿郎,才逐渐踏上名角之途:程蝶衣与段小楼,整个北京城最着名的角儿!

事业得意,可惜的是感情。在那个混乱的大时代里若能好好相爱,实在是再奢侈也不过了。不过是爱一个人,为什么只因性别相同就注定是场悲剧?既然命运不让他在现实里得到回报,那么,就让他在戏里爱吧。他把自己活成虞姬,他俩同样爱得别扭,爱得决绝,爱得义无反顾。

“弃”的对象有两种:他人,或自己,而张国荣将后者演到了极处。弃了伤你心的人是放下,弃了自己只能往死里去。失去一根手指算什么?当双手回温,鲜血涌出,发狂的痛苦中他并不知道自己今后还会失去童贞,失去获致平凡幸福的机会……当他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命运竟然还不愿收回它贪婪的手,厚颜无耻地向他索求更多,更多。

等到他再也无可失去,能抛掷的就只剩下一条命了,那是自弃者在人生赌桌上,最后的筹码。

朋友问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只是看戏。看他孤意在眉,深情在睫,看他爱同性,爱唱戏,只要爱上就是奋不顾身,热情如天火轰轰焚城,人生就是一场不疯不归的喜悲剧。有句话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说的恐怕是我们。即使王已别姬,唯有张国荣的戏迷和他一样下不了戏,因为他是我们想要却永远不敢成为的人。(同场加映:〖风月救星尘〗台湾人,你为什么不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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