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从法国通过的同性婚姻及领养法案里看见好多争取权益的辛酸血泪,在台湾首例同性婚礼里,看见了我要嫁给她的坚持态度,连动物世界里都有同志企鹅共同育养小企鹅的感人例子,其实说到底,爱很单纯,是我们把它复杂化了。

用两个不能结婚的男人与女人的例子,让我们反思:曾经有个时代,人们觉得贱民娶平民,必定是诱拐,黑人嫁白人,当然是犯罪。那么现在“婚姻”的定义是不是也能有所改变?

九本和石原的故事:日本部落民没有恋爱和婚姻权利

1932年的冬天,久本米一在返家的路上,认识了一位在咖啡厅工作的年轻女孩。

久本米一出身日本香川县鹭田村,那年他33岁,因为从事贸易而到外地工作。当时与他同行的,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山本雪太郎。女孩则名叫石原政枝。19岁的她,和久本米一兄弟二人似乎颇投缘。

当天三人一同搭船,前往位于香川县的坂出港。下船之后,又结伴一起用晚餐。晚餐气氛或许不错,我们不知道他们席间都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就在这顿晚餐中,久本向石原求婚了。

这听起来实在是个冲动的行为,但石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似乎并不以为意。她只对久本说,自己还欠咖啡厅老板37元,不能不偿还。久本听了,答应会帮石原解决这个问题。之后,两人便寄居在朋友家中,宛如夫妻般一同生活。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延续太久。有一天,警察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门前,逮捕了久本和山本两兄弟。原来,石原的父亲知道了同居之事,因此向警察告发。

警察进一步发现,久本与山本和一般的日本平民不同。他们是“部落民”。

这下麻烦了。

所谓“部落民”,是日本社会中一种即为特殊的身分,他们的祖先在传统社会中从事其他不愿意接触,或被视为“不洁”的工作,比如处理人与动物尸体。他们因而被视为“贱民”,或被称为“秽多”。十九世纪末,日本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革,重新订定法律,包括宪法。从此之后,理论上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身分阶级制度,“贱民”阶级也不复存在。可是实际上,这些贱民的后代依旧遭到歧视。

不只是一般人歧视他们,受过高等教育的检察官与法官,也抱持同样的态度。处理这则案子的检察官,发现石原并不知道久本二人部落民的身分,就推断久本是有意隐瞒,因此指控他犯了“结婚诱拐罪”。后来法官做出裁决,久本果然以诱拐罪,入狱一年,他的兄弟山本则被判十个月有期徒刑。

检察官在起诉书上充满歧视性的遣词用句,让当时其他部落民蓄积以久的不满情绪,一次爆发出来。他们大声地质问:难道只是因为部落民的身分,就连恋爱和婚姻的权利都没有吗?

全国部落民因此团结了起来。他们从福冈到东京,举办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要求释放久本与山本二人。官方的态度,起初只想将抗议声浪压制下去。但各地轮流举办的演说会,声势越来越大。那一年11月,官方终于宣布,将检察官予以调职,而担当此案的审判长,则宣告退休。久本和山本二人,终于也被假释出狱。

虽然,久本与石原的婚姻,已经永久画下了句点。

Loving 夫妻:因为娶了黑人而遭判刑

 

1963 年的美国,也有一名男子因为婚姻而被判刑。他叫 Richard Loving。

Richard Loving 出生在美国东南方的维吉尼亚州,是名白人。他被判刑的原因很简单:他娶了一名黑人。

Richard 的太太 Mildred 也出生在维吉尼亚。还年轻的她,因为怀孕,决定嫁给 Richard。但两人并没有待在维吉尼亚,而是到邻近的华盛顿特区结婚──因为在那里,白人和黑人结婚是合法的。但两人结婚后,又悄悄的搬回故乡。

一切看来岁月静好。直到一天午夜,Richard睡在自己床上,突然感觉有人进了他们的卧房,用手电筒照着他们的眼睛。他听到有人问他:“睡在你旁边的这个女人是谁?”

是警察。

太太 Mildred 也醒了,她赶忙说:“我是他太太。”

从华盛顿特区来的结婚证书,就挂在卧房的墙上。但在维吉尼亚,它成为了两人最直接的的犯罪证据。Loving 夫妇被带回警局,并且被指控犯了所谓的“种族完整法”(Racial Integrity Act)。按照这个订定于 1924 年的法律,白人不得与任何有色人种结婚,包括黑人和印地安人,否则就是犯法。当时人们相信,有色人种在智力上有缺陷,为了优生的目的,为了不让白人的血统被污染,跨种族的通婚必须严格禁止。

经过四十年,这个法令在维吉尼亚依然有效。不只如此,根据民意调查,当时仍有超过七成的人,反对跨种族的婚姻。而承办此案的法官,更是雄辩滔滔,在判决书上写道:“上帝创造了白人、黑人、黄种人、马来人,与印地安人,他把他们放在不同的大陆之上。……这表示,他不希望种族通婚。”他因此做出判决,Loving夫妻必须入狱一年,或者,他们必须离开维吉尼亚。Loving夫妇选择告别故乡,和他们从小一起生活的家人与朋友。

到了1967年,Mildred终于受不了了。她知道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判决,根本违反人权。她因此透过当时的美国司法部长,联系上了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她想要改变这一切。

在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协助下,这起争议判决被送到了美国最高法院,准备申请释宪。当时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律师帮忙Richard Loving熟悉各种相关的法律条文,但Richard只说:“请帮我告诉庭上,我爱我的太太。我没办法和她一同生活在维吉尼亚,这不公平。”

那一年,大法官做出了决定。他们一致认为限制种族通婚,与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抵触。这种规定违反宪法,应该无效。从此,Richard Loving和他的太太,还有许许多多的跨种族夫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为了纪念此事,每年的六月十二日,也被许多人称呼为“Loving Day”。

最近有几个朋友在脸书上转贴支持多元成家的民法修正草案连署,没想到引起了激烈的争辩。这则修正草案,除了将同志婚姻合法化外,也包括将“男未满十八岁,女未满十六岁者,不得结婚”的条文,改为“未满十八岁不得结婚”,这样男女一视同仁,消除性别差异的主张。(为什么当初会这样规定呢?实在令人好奇。)

有人说,这违反自然,会让家庭崩解,伦理崩解,社会崩解,甚至会让台湾进入绝子绝孙的境界。也有做父母的忧心忡忡,疾呼这样一来,让价值观混乱,从此实在不知如何教育自己的小孩。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批评背后的逻辑,也不知道忧心忡忡的父母在知道隔壁老王离婚,或是听到立法委员开房间的新闻时,是否也同样感觉世界颠倒,不知所措。

但这些意见让我想起了上面的故事。曾经有个时代,人们觉得贱民娶平民,必定是诱拐,黑人嫁白人,当然是犯罪。

人的一生太短,让我们很容易误以为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如此“自然”。但一旦回顾历史,就会发现,我们法律与制度、价值观与世界观, 其实经历了许多曲折的变迁。当然,它有时变得更好,有时变得更坏。

而“婚姻”的定义与界线,也可能随着时代变化出不同的形态──而且,至少从上面的例子看来,它变得更好了。虽然一直到今天,跨阶级、跨种族的婚姻,似乎仍然需要比别人多一点的勇气,但制度上的枷锁,终究是被拆掉了。(延伸阅读:脸书的小动作,企业的大态度: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

这世界虽然常有让人失望泄气的时刻,但如果我们教给下一代的,不是仇恨、歧视与情绪性地发言,而是爱与希望,思考与同情,那这世界应该会像 Mildred 晚年接受报纸访问时所说的

老一代的人会离去⋯⋯年轻一代的会知道,只要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他们就有权利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