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小到大,你的父母会夸奖你吗?还是会在你考 99 分的时候会质疑你为什么少 1 分?这个差异,可能会影响到你未来的自信。

系列文章第一篇:“找个伴侣不如养只宠物”你不信任人,可能和童年经验有关、第二篇:“好好抓住,才能好好放手”你之所以没有安全感,可能和童年经验有关、第三篇:“没做错什么,但总是先说对不起”容易产生罪恶感,可能和童年经验有关

“我就烂!”迷因图一时之间成为风潮,人们突然之间很勇敢地向他人表露自己“我就烂!我更烂!我最烂!”的一面,但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是真是假,或是真亦假时假亦真,这现象多少透露了人们真的觉得自己就烂、没料、废物般的自我感受与概念?

事实上,面对别人交予我们的工作与任务,如非为了薪水、怕被骂与拖累团队,人们心中常常想回一句:“这我没有办法啦⋯⋯。”,或至少于自我怀疑一番:“我可以吗?”。精神分析认为这些现象可能有着童年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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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与无能:迷因“我就烂!”的心理学出处

我分别在三篇系列文章里,谈及(1)信任 VS. 不信任、(2)自主 VS. 羞愧与怀疑、(3)主动性 VS. 罪恶感 的成长根源及心理上的重要性。要是每一个发展都是倾向负面那端,那么尤其在成年后,我们很可能会在亲密关系、工作、友情、自处等处处碰壁。由于这些发展阶段是从出生到 5 岁之间,因此主要照顾者(父母)的影响力至深。不过,在正式进入学校,如 5 岁到 11 岁的青春期以前,事情则多了许多变数。

进入学校这个微型社会以后,小孩明显地跟父母拉远了距离,并需要适应新环境,这同时也代表,新环境会给小孩带来新的可能性、机会、影响力。如果孩子能够在学校作业或表现中得到赞赏与肯定、或是能够享受游戏与学习、跟他人建立友谊、拥有良好的师生人际关系⋯⋯那么,由于这些事都是他在父母之外、靠自己的努力去开创的成就,他便会得到正向的自我评价。

换言之,小孩从专注投入的勤勉(industry)中,发展出自己的“胜任感”(competence):“努力是有回报的,我能够应付、奋斗、把事情办好!”。

相反,如果在新环境中,不论是在成就表现还是人际关系上,孩子常常被责骂、嘲笑或被拒绝,回到家里又受到父母的不理解与责备:“你怎么这么蠢?为甚么不听老师话?交个朋友也不会?”那么,他们很可能发展出自卑(inferiority)与无能感(incompetence)——这无疑是迷因“我就烂!”的心理学出处。

“我要的不多,就一句赞美,好吗?”的童年重要性

学校老师对小孩展示的行为态度,是要用鼓励、支持、赞美,或是以贬损、嫌弃、否定的方式,都会以一种新的方式影响小孩的自我价值与感受。这阶段就是精神分析师 Erikson 所说的潜伏期(latency stage)[1],因为父母的影响力不论好坏,或小孩跟家里怎样冲突,都多少潜伏起来,小孩的心力改为放在学校里,以获得新的经验与可能性,发展自己的技术与智力,对自我与环境的胜任感。

我想起一位男士,他从小在情绪不稳定且会突然施暴的父亲手下长大。在身体的伤之外,还有心理的伤,他自述父母从来没有称赞过自己:“一句也没有⋯⋯我要的不多,就一句赞美,好吗?”。所幸的是,他的功课不错,也有一点艺术天赋,使得他在小学里得到几位老师的喜爱。这件事,成为他人生中少数开心、值得拿来一谈再谈的事。推荐阅读:“记得同学的名字、说话时看着我的眼睛”能让孩子永远记得自己被爱的 30 件小事

不过,不幸的一端才是临床上常见的,即早期父母不恰当的照顾所造的心理议题,会蔓延到学校的功课、人际、情绪里去,这些小孩无法得到老师的赞赏、被忽略、甚至常因为某事而受惩罚。他们很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麻烦儿童,后来又沦落为被霸凌的对象[2]。

另外要记得的是,除了老师,同侪关系也是潜伏期的重要一环——

难道我们不曾因为某位同学写字很美、很会画画、唱歌好听、功课很好、会手工艺、运动很强⋯⋯(略一千字)⋯⋯而深深欣赏,希望跟对方交朋友吗?或是因为太顽皮、会讲脏话、功课不好、卫生不佳⋯⋯(再略一千字)⋯⋯而讨厌跟对方交朋友?日常生活中常见,小孩子也会比较谁交的朋友多、谁人缘比较好,就是人际的肯定、认同、结盟感,也会成为自我评价的正向来源。

我记得有一位个案,在痛苦的日子里,不时回想起小学时期因为她有着活泼有趣的性格,而深受同学喜欢。即使今天罹患忧郁症,对各种事情都失望与无力时,她仍然能对自己的人际手段抱有自信:“交朋友对我来说,不难!我知道他们是真的喜欢我的。”

当然,有别的忧郁症个案无法在小学阶段顺利与同侪建立关系,长大后,他不只缺乏交心好友,更常常怀疑朋友会不会因为自己做了甚么、怎样表现,而讨厌起自己:“应该不会有人喜欢跟我交朋友吧?”但事实上,在长期的谘商中,我眼中的他是一名很有个人魅力、内心善良的个案,只是他被内心的自卑与无能感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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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烂故我在”一般的活着

把画面拉宏观来看,从家庭到学校的重心转移,也代表各种社会性的介入。社会要求孩子“社会化”,学习技能、专心听讲、投入师生关系,就是佛洛依德认为潜伏期阶段,小孩 5 岁以前主要跟父母相关的爱恨情仇,都暂时被“升华”[3],建立起强烈且有点僵硬的道德、规范、伦理感,以及针对外部违反者的厌恶与排拒情绪。

要是在小学阶段,小孩无法发展起胜任感,而是倾向自卑与无能感,那么“升华”就很可能卡关,那些原本针对外部的厌恶与排拒,就会转为自己——小孩会成为兴趣缺缺、不活泼、投入度低的边缘学生,他被自己的道德压扁。长大以后,“我就烂!”会进入各种层面:     

在职场工作上,相对于外界的要求,他更深切地——常常是潜意识地进行——感到自己没能力把事情处理好。为了避免压力与失败,人们总是找理由推搪,或转而只去命令他人做事,如此,成败都跟自己无关。

在友情相处上,人们常常成为落单、被忽略、存在感低、等着被呼唤的那位,然而,即使拥有朋友,他们亦不认为是因为自己有甚么优点才值得拥有,却担心着别人会随时离他而去。

在情人关系上,他们倾向处于“差不多,就这样”的慵懒状态,会少了某种千百年来所谓爱人间应有的情趣与花火。常见的是,他们像典型的宅男般,对于要花时间追求对象,而感到无力,甚至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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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从“我就烂!”到“我就烂?”

迷因“我就烂!”当然只是一道屏障,这个“肯定句”背后是对于“我真的很烂”的嘲笑式或无力的反抗。我想起一位今天还在苦拼硕论的友人,他每天都在 IG 发“我就烂!写不出论文!”一类的动态,有一天他硬要向我详实报告他的资料分析,并请求意见,我便如实认真地给予回馈和建议,然而,他便开始生气,认为我不懂他的逻辑,快要跟我辩论起来。

可见,“我就烂!”背后其实是一颗等着被肯定、被赞美、被认同的躁急之心:“我就赞!”。事实上,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不代表自己真的没有能力,我们能够先让事实、经验说话?从肯定向的“!”,到疑问句的“?”,这是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          

当然,自卑与无能感十分真实与巨大,如果你无法靠自我肯定、宗教信仰、身边的亲友帮助跨越,那也许找一位信任的心理师做谘商,好好检视那些伤口,会是一个合适的方式。一如美国当代精神医学的大师亚隆(I. D. Yalom)说过,大部份被个案列为一级秘密,无法跟心理师以外的人分享的,就是自觉能力不足、无能地虚张声势的那个自己。你我都是。延伸阅读:“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做得到” 《动物森友会》为什么能抚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