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恋爱是柏拉图式的?还是不如胶似漆就不满足的?是充满情欲的,还是充满慈爱的?

文|蒋亚妮

妈妈粉

上衣总会因为摩擦起出点点毛球,男孩一样落得要与女孩彼此伤害,各自长成了男人跟女人。

女孩时代,总会遇上一个男孩(也可能是女孩),可爱柔软,像刚洗完蓬松有阳光气味的纯绵上衣,妳恨不得将它捧在天上穿在心里,就是不得触碰身体,因为那时,我们还相信身比心脏。将这男孩放在小说,就成了宝玉的仙女妹妹;电影里,大约等于咕噜的绝世魔戒;演唱会上,再怎么都得是 idol 的擦汗手巾。若是要我现在举出一件三十世代后,能与它质量守恒的相近事物,大概只有在脑海混沌、钱包失守的逢魔时刻里买下的鞋履,可以作拟。

凡女如我,也总有一两双荒唐价钱的鞋。鞋不比表或包、衣与裙,因它总是得踩进污地行过泥水,不管它是否镶着多么薄透的蕾丝缎带,甚至如羽毛宝石点翠般鲜丽,或再小心翼翼坚定地只穿去婚礼或晚会,也都难逃落地。在我年幼并随时都想滚在每一处土地的年纪时,幼稚园老师曾将我温柔扶起再坚定告诫:“女孩,妳相不相信世界上没有一块土地,没沾过狗屎?”那时的我,还没学过当双重否定句出现时表肯定,但这句话却神通般地被我顿悟,信仰至今,奉为圣典。因此,那一两双鞋大多时间被放在鞋柜,还得收进盒里,如果有防尘套也一起套牢再绑紧线头。就像女孩时代里遇见的宝藏男孩,只能接引上暗恋王座,远远地看,绝不能伸手触摸。要远远地看,才能开启美颜滤镜与初恋泡泡。延伸阅读:【单身日记】爱我的人我舍不得,我爱的人我要不得

第一号宝藏男孩,钟情时刻:七岁,小一开学典礼后的教室。请让我们称他为“柏原崇男孩”,因我后来初看电影《情书》时,如遭电殛的发觉他与柏原崇的肖像,虽然第一时间分享给那时最好的朋友后,她露出的眼神荒诞中又如此不忍,我依然一往情深。柏原崇男孩的光芒从七岁延续至十五岁,我们共享同学区与九年一贯国民义务教育,那时大约整个里和全年级的人都知晓我暗恋他。连我妈早上叫醒赖床的我时,只要说上一句:“不上学就看不到XXX了。”我就能鹞子翻起,背上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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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时的我痴迷武侠小说,秉信暗恋要如单刀赴会,我喜欢你与你喜不喜欢我,毫不相干,简简单单就这么一回事,说干就干。若是有新来的妹子也对柏原崇男孩有了好感,不知从哪来的风声总会传出,要来十一班跟我拜过码头(柏原崇男孩早已远在六班),暗恋才能成立,喜欢才算真心。我也就顺手收下了好几封粉色纸香水笔的武林帖,女孩们早早就那么好看的字写着:“我喜欢他绝不输妳”、“希望妳能明白我不是要来抢走他”这样的心情。我从不回信,江湖盛名,不需眷恋。

那时的暗恋心情是:他那么好,就值得所有人喜欢,不喜欢他的那些才是傻蛋。我那最要好的傻蛋朋友,在我们十五岁毕业之际的某个放学麦当劳里,与我各拿着一只如今只能追忆的蛋卷冰淇淋认真吃着,一边逼我正视她那时最喜欢的港星陈冠希,再三确认我有看过前几晚在 MTV 首播的新歌,Edison 在海边歪嘴一笑倾她城、再笑倾她国。说服不来的时刻,她忘情指着我说:“妳真是个没有眼光的傻蛋!”(也有可能说的是王八蛋,却不可考)。

傻蛋的我瞬间懂了,有一种暗恋像追星,我粉的是这个名词,而不是这个名字。入坑的瞬间是七岁那年教室里一个轻爽中分男孩的不油腻笑容,于是任他后来换牙缺牙、任他长得与柏原崇偏差值越来越高,任他喜欢我喜欢谁都没有妨碍。虽然 Edison 后来的新闻,确实有防碍到了傻蛋朋友的钟爱,但或许她不是他的真爱粉,也未可知。延伸阅读:【关系日记】艾尔顿强与伯尼陶平:有一种暗恋,是永远不可能成真

蛋卷冰淇淋吃完后,我转身考进了另一所学校,遇见第二号宝藏男孩,比起同龄人等不及的恋爱,我一介 old school girl,依然偏好捧在天上穿在心里、碰不得的喜爱。如此才有说不尽的话题、越写越好的日记。而如此那般怦然心动的巧遇时刻,比起后来的情人大餐,才真正能令我感觉惊喜。

于是当宝藏男孩的呼吸近在耳边,青春期的汗味从身后围绕我时,有梦初醒,不是春梦是春雷,我像一脚将新鞋穿进了沼泽。无路可出,是为初恋。从此以后,宝藏男孩只不过偶一闪现,宝藏成为了大祕宝,名词终于变作谁的名字。就像再好的鞋,刮上第一横后的第二与第三横,皮漆零落锦入尘,我也就能大器地穿上它逛上一圈夜市与酒吧,不以物喜再多喝几杯。

当你选择穿上,不管是可爱的男孩或是阳光味道的上衣时,最好的时光就结束了。上衣总会因为摩擦起出点点毛球,男孩一样落得要与女孩彼此伤害,各自长成了男人跟女人。当我早已变身女人胡乱闯荡世间很久后,也曾在听到某些据说很动人的歌曲时,倍觉傻蛋。像是另一个傻蛋好友,有很长时间在 IG 个人页面上挂着宋冬野的歌词:“你可知道你的名字,解释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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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想跟她说,拜托不要,我们不是说好了都要立志成为不接受解释、也不要爱上解释的大人吗!

虽然有些刻薄到接近凉薄,但稍微用一点幽默包装,别人可能也不会发觉你已长成多么自私的家伙,彼此都知而不宣,在大人之道上交换眼神,也就过了。但某些瞬间,我能感觉到傻蛋的我依然活着,她会偷偷出来看上几眼,心动一会儿。

比如,当我自认训练到坚硬如金刚钻的心,偶然被某个小我一轮以上的可爱男星,完全暴击命中时,纵然同事说他根本童星,我也为他应援不会停。我是说,大叔当然也很好,大叔之妙妙无穷。但世上只有妈妈好,有一种粉丝就叫“妈妈粉”,妈妈粉看到男星裸身时,不带激情,只会怕他着凉劝他多添衣;妈妈粉除了担心明星的代言活动,更在意他的学校功课,他若安好,我随时都能笑出姨母的慈祥模样。

各位妈妈粉,请以自己为傲。当我们已经吃不到蛋卷冰淇淋,也快没有人认识柏原崇,就要分不清新鞋好还是恋爱好时。若你有幸遇到傻蛋自己,请记住,她也曾是某人的宝藏女孩,被捧入天上万般纯洁柔软。

那就轻轻挥手,跟她说声:“哈啰,宝藏女/男孩。”

我们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