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医师陈钰萍,她表示,温柔生产其实在性别到家庭夫妻、亲子相处上,都能带动意想不到的改变。

文|曾彦菁、图|白骐玮、生产影像纪录|黄约农、吴易蓁

温柔生产除了在医界掀起改革外,也在性别与家庭上,卷起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首先是女性的自主权。

过去的父权与医疗体制,将产妇视为没有能力的人,需要大量医疗与人员介入,她才能顺利生产,女性只能任凭摆布,对身为一位女性毫无信心。“但是温柔生产,翻转了女性需要受到保护,孕妇是脆弱族群的印象。”陈钰萍医师说许多产妇,在助产师的协助下自然生产,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有力量,是可以办到的。看专访上篇:专访医师陈钰萍:我想让每个母亲,都能选择自己要的生育方式


看见孩子出生后的喜悦。图|好孕工作室提供

身为女性的自我贬抑,陈医师相当有感,她曾经到访丹麦医院,惊讶发现女医师的比例高于男性,医学院的女生也占了七成,她问当地医师为何会这样,对方露出“这有什么疑问吗”的表情回答:“女生本来就比较优秀啊!”让她发现自己从不敢这么想。

欧洲国家不认为女性是脆弱的,同时也相当尊重女性的生育自主,甚至在荷兰有法律明定:“女性有权决定自己在哪里生产,国家应给予保障。”也因此荷兰的居家生产率全球最高,政府会指定救护车在家门口等,有任何问题就直接后送,让产妇安心生育。

自然成为了父母,家庭的美好起始

温柔生产也让家庭关系开始改变。

过去父亲或另一半多是在产房外等待,或是拿着相机拍照的角色,可是在居家生产中,他就是参与者之一,事前要学会基本的接生知识,当产妇开始阵痛,他也要成为人肉靠垫,让产妇可以用舒服的姿势分娩。


温柔生产过程必须由夫妻两人同心协力。图|好孕工作室提供


图|好孕工作室提供

曾经有一位父亲,生产前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沟通都是由太太或父母处理,活脱脱的“妈宝男孩”。到了生产那天,先生原本说他怕血不想靠近,但陈医师一看没什么出血,就叫他过来戴上手套,然后把手放到小孩头上,没想到他的眼神立刻改变,脸上泛出了感动的眼泪。后来父母打过来问状况,原本是太太接听,先生立刻把电话拿了过去说:“以后我来处理!”妈宝病瞬间治愈,陈医师惊讶不已。

成为父母的醒悟也发生在女性身上,曾有第一胎为医疗生产,第二胎用温柔生产的妈妈表示:“生第一胎时我是逼着自己当妈妈,想着各种‘妈妈应该要怎样’。可是第二胎的生产过程与孩子很亲密,我自然地成为了一位母亲,想照顾孩子,不想与他分开,育儿的成就感也很大。”陈医师自己观察,产后忧郁的情况也比较少。


孩子也可以是生产行动的一份子,共同迎接家庭的新生命。图|好孕工作室提供

以前我们时常遇到,老大因为弟弟妹妹的出生吃醋,甚至出现行为退化,要跟小婴儿吸奶争宠。“可是我们可以想像,老大心里的不安来自父母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回来时带了一个竞争者,当然就会不满。”顺势生产强调以家庭为中心的照护,手足也可以一起加入生产行动,参与弟弟妹妹诞生的过程,“很多孩子都不再吃醋,自动成为了哥哥姊姊。”成员们共同迎接家庭的新生命,成了美好关系的起始点。

与母亲聊生产经验,疗愈了世代记忆

最后,则是疗愈了不同世代的生命经验。

许多七零后世代,就在极度医疗化的环境下出生,仰赖医疗的记忆深深烙印在生命之初。如果想选择居家生产,也容易遭到长辈反对,认为不文明且充满了风险。


图|好孕工作室提供


图|好孕工作室提供

曾有一位产妇,邀请了妈妈、婆婆和小姑一起陪同生产,顺利产下宝宝后,妈妈赞叹地说:“这种生小孩方法太好了,要不是我停经了,我还会想再生一个!”婆婆也在一旁感动,欣慰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像个真正的父亲了。而小姑则是对于生育有了信心,知道原来可以这样自主。 “我都会告诉大家,回家跟妈妈讨论她生妳时的经验。”对生产方式观念不同的家庭,陈医师鼓励与妈妈聊聊那个疼痛记忆,是否压抑了太多自己的需求,无法自主选择要什么?生产是可以丰富生命的神圣体验,不必惧怕逃避,更无需锁入抽屉,“有时候温柔生产反而疗愈了上一辈的生产经验呢。”

期待孩子多元自主,整合内在男女能量

聊到树冠生活本期的主题:“面对未来世界的共同必修课”,自己也有两个儿子的陈医师,期待孩子可以成为具有多元、开放意识的人,不要被各种框架定型。

她说大儿子两岁时参加一个课程,老师在椅子上摆了一个娃娃,要大家轮流上来玩,大儿子很自然就把娃娃抱在怀中,像照顾婴儿那样疼惜,可是其他男孩连碰都不愿意,她就发现才两岁的孩子也会因教育而有刻板印象。

又有一次,儿子在玩具店说他想买粉色的迷你洗手台,遭到旁边的男孩嘲笑,“但我还是买给他,我要让他知道:‘妈妈是挺你的!’”一直到长大后,孩子都很有性别意识,当同学开生殖器的玩笑时,他们知道那很幼稚,“显见我的教育真的很成功呀!”

陈医师曾经与一位计程车司机聊天,说到自己有两个儿子,司机大赞:“那妳以后会赚回两个媳妇耶!”她马上回应,孩子要不要结婚不是她可以决定的,结婚的对象也不一定就是女性,“这些都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陈医师自己也在努力学习,突破被禁锢已久的女性框架,从前她不敢发挥全部能力,尽量低调行事,怕在职场或家庭里会造成男性的压力,“但是谦虚其实不代表自卑,而过去的我是自卑的。”意识到自我的压抑,她也开始改变:“以前我听到别人称赞,都会说:‘还好啦,没有啦。’现在我都直接说:‘对,你今天遇到专家了!’”关于温柔生产、母乳哺育、性别议题钻研了这么多年,拥有信心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无需贬抑与压抑,就让才能飞翔吧!

她很喜欢潘蜜拉克里伯的《内在女性觉醒》,期待自己能整合内在的男性与女性能量,变得更完整而有力量。就像现代医疗与温柔生产,也是两股强大的力量,当他们互相融合搭配,就能完整有力,充满觉知与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