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读书,考上大学后,就留在当地打拼。也许这是一种形式的幸福,但山石里的里长展现的幸福的不同可能。

文|陈德愉


吴干正自 1995 年起返乡做起民宿生意,为开发金瓜石的观光价值,他甚至选上里长进行文史调查,深耕山石里的人文内里。照片|陈沛妤 摄

我们顺着山势沿小径而下,穿过一密林间的狭窄步道,远远看到一位阿伯拿个小锯子正把顶上的树枝擦擦擦给切了,一位大婶叉着腰站在旁边看着。

大家围着树干赤裸裸露出白白的肉心,瞠目看着,阿正急急地说:“这树不能随便剪的唉,告诉公所他们会找专家来,不然可能会——”。

大婶打断阿正里长的唠叨,开始辩解起来:“这会遮住路啊⋯⋯。”

阿正里长叹息一声,一边念念叨叨一边领我往前走:“以后这种事情要告诉公所,不可以自己锯啊⋯⋯。”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我关切的眼神时,又开始为他们辩解起来:“他们也是好意⋯⋯。”


吴干正是石山里里长,这座山林间的各个小径,几乎都有他的足迹。照片|陈沛妤 摄

小径上不时有游客来去,多是年轻面孔三三两两,虽然不是热门的景点,但是金瓜石独特的景观仍然吸引了许多寻幽的游人。一边走,阿正检查起路边的植物来:这花开了,这树枯了⋯⋯,竟是每株植物都认识。

“这些都是我种的啦。”他笑呵呵地说:“里长会有美化环境的费用啊,我就是买了各式各样的树苗花苗种下去。”五届里长生涯,他从少年郎成为 50 多岁的中年人,小树苗们有的长成两层楼高的大树,有的成了花丛,红的白的黄的,是这寂寞的山城里最热闹的一群。(同场加映:不要相信我个人!专访刘安婷:有影响力的不是我个人,而是我相信的信念


吴干正在石山里一带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树苗花苗。照片|陈沛妤 摄

再往前走,是一个巨大的乱石堆,他很兴奋地一马当先冲上最高的石头顶,站在顶上大声向我呼喊,叫我上去看看。

石头们高约 1 层楼,纷纷散在溪谷旁,石头下种满了花草,有红有紫,沿着弯弯溪水,煞是特异好看。


石山里正在整顿的石山公园一隅。照片|陈沛妤 摄

正要回应阿正的呼喊,一位六十开外的阿公,提着水桶戴着斗笠,慢慢地从巨石后方转出来,红黑面皮垂软的休闲裤下面一双胶鞋,羞赧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这是萧大哥,他是来浇水的啦!”阿正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下来:“萧大哥的房子就在石头公园旁边。”他指指旁边的平房。


来浇水的萧大哥。照片|陈沛妤 摄

石头公园成了“社会企业” 里民认股出钱出力

“我们这个石头公园呢,是我们这个里的‘社会企业’!”阿正兴高彩烈地说:“所有里民都是股东。”

“我们这里的规定是,每个人都要出工、出钱,而且要出工的人才能出钱唷!我会把大家来这里工作的时数记下来,就是你的股份。”阿正咧着嘴说。

喔,股份公司,我问阿正,大家出钱了吗?

“还没有。”他楞了一下,搔搔头:“就我先出⋯⋯,还有里长有费用可以买花苗,然后农村再生计画给 10 万元买了铺地板的材料。”他指着石头间的石板小径,材料买来了,里民们有空就来种花、浇水、铺石板路。


石山公园的花苗费用现由阿正里长顶下,里民们则有力出力,帮忙整理公园的花草土石。照片|陈沛妤 摄

我们在这“手工完成”的巨石花丛里四处溜达,然后里长伯阿正说,啊!萧大哥家坐坐吧。

萧大哥家就在石头公园旁边,阳台可瞭望阴阳海,萧大嫂推门出来招呼客人,阿正指着萧大嫂说,我小时候每天上学都经过她家,那时全校都知道学校下面住了一个漂亮的姐姐。

萧大嫂掩着嘴笑,告诉我,萧大哥原本在台金公司工作呢,是最后一代煤矿的员工,台金公司结束后,他被调去其他国营事业,他们不得不搬离金瓜石,可是一等到退休就赶紧搬回来,已经搬回来 20 年了。

“这么美的地方,可是人一直搬走。”他们对我同声叹息着。


石山里坐拥秀丽的山景。照片|陈沛妤 摄

率公嬷飞向梦幻岛 打破“有钱才幸福”迷思

不过,即使都是老人,石山里的里民永远是面向未来积极战斗的,有的手上提着水桶,有的把着镰刀,跟随着一个有小飞侠之心的里长。

阿公阿嬷们对这个一同亲手打造出来的公园有很大的期望,“将来,公园建好后,我们要在旁边设一个咖啡厅,还有餐厅⋯⋯。”“将来国内外客人都到金瓜石来长住,我们这里就会有餐饮业等等各种生活需求,年轻人都会有工作做,就可以搬回来啦!”

然后,阿正里长开始说起自己的“幸福经济学”:

“一般人以为有钱就会幸福,所以拚命赚钱,想要等有了钱再来享福;但是,有钱不等于幸福,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全力以赴,就是幸福。”(推荐阅读:专访基隆市长林右昌与夫人吴秋英:“建造一条青年返乡的路”

阿正里长滔滔不绝,萧大哥在旁边非常投入地听着。

金瓜石朝西,一过 4 点,太阳飞快地掉到九份那一边,这一面瞬间阴暗起来,但是阿公阿嬷听着里长说话,一脸陶醉表情;微弱的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纺锤型的身影镀上细细金边。于是,我们便一同进入了那个“由阿公阿嬷们亲手打造观光”,神奇、不可思议的梦境里。


图片|上报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