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原爱的母亲,从小对她管教严厉,她曾经怀疑妈妈不爱她。但现在的她并不怨怼,反而能感谢母亲为她带来人生的种种际遇。

文|福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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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福原爱 文字|彭薇霓  摄影|筱山纪信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 100 分的爱,只是从不同的地方得到。

大家应该都对我妈不陌生——福原千代女士(笑)。有人看了我的纪录片叫她“虎妈”,说她教桌球很严格;有人钦佩她,能够把 3 岁小孩拉拔成一个专业球员;也有人觉得她对我超好,一路教我桌球到长大,成就了我的事业,牺牲了自己的青春。

这些都没错。但说来也许大家不相信,我以前常在心里想的是“妈妈是不是恨我?”(大笑)比起妈妈和女儿的关系,我们更像是教练和选手。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小时候她对我讲的每一句严厉训斥,一句句:“不想练就不要练了。”“如果现在不要打,以后永远都不要打。”“今天妳走出去休息,以后就不用再来了,我不要浪费时间。”对一个还没上学的小孩来说,母亲代表一切,“妈妈抛弃自己”如同天要垮下一样地令人崩溃。

我的成长过程,纪录片里都看得到。以前我总是不断地思考:“妳怎么舍得骂我?”“妳是不是恨我?”内心小剧场里的各个戏码,绝对超乎大家想像。(推荐阅读:不断批评孩子,孩子不会停止爱你,他们只会停止爱自己

直到现在,自己有了小孩,由于我的个性偏向对孩子百般温柔地呵护,也会不禁想:“我妈真的很做自己耶,她居然有办法开得了口,对我说出那些严格的要求⋯⋯”如果要我对あいらちゃん(小 Aila,福原爱的女儿)这样说话,绝对做不到。

小时候我以为自己没有得到爱,至少从妈妈身上没有。一直到长大了、懂事了,我才明白桌球这条路,是妈妈替我铺好的;我确实没有从她身上得到想像中的爱与情感,但在我坚持投入桌球将近 20 几个年头中,遇到超多给我爱的人,追溯源头,那正是她给我的爱。

刚开始打球时曾被电视台访问,遇到了记者佐藤修先生。透过富士电视台的纪录片《镜头下的四分之一个世纪》,为我博得了好多关爱。赢球了,球迷给我支持加油,那是爱;输球了,他们还是鼓励我、安慰我,帮我分析对手策略,那也是爱。还有像是这样的爱——到了一个异地,有素昧平生的人肯无条件地帮助自己。

从小去中国训练,慢慢开始学东北方言;长大一点了,在俱乐部跟着中国教练学普通话,看到每个东西都会问:“这个中文怎么说?”让我多会了一种语言;和教导我球技的中国籍教练“媛姐”相遇,给了我好多让心志强大的方法;遇到小杰、遇到疼我如亲生女儿的江爸、珍姐,我来到了台湾,这里也充满爱。(同场加映: 【为你点歌】世间所有相遇,都有意义

我突然间明白了。原来不管是谁,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有 100 分的爱,只是从不同的地方得到。

有些人在家里得到万般呵护,有些人长大后得到众人关爱;有些人一出生就被抛弃,但长大后交友广阔;有些人早早离家打拚,但事业上有贵人相助;有些人的原生家庭并不美满,但遇到了懂得爱的人结为连理,打造美满的另一个家。每个人其实都会搜集到 100 分的爱,只是来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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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朋友跟我说,她成长的背景不受父母重视,觉得没有自信,常常想“自己是路边捡来的”。那时,我已经来到台湾了,除了全日本对我的关心,还多了台湾人的温柔对待,就算童年回忆里没有妈妈的呵护,但长大的我发现自己拥有许多无私的爱。

所以我立刻回答:“怎么会?也许妳没有从父母那边得到一般人所谓的爱,但空出来的地方,会有其他人的爱来补上。”

我相信我的路是妈妈铺好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一点也不夸张,没有妈妈的严厉,我不会被日本人认识,不会打桌球 26 年,更不会遇到老公,不会有现在这样充满爱的家,也不会有那么多台湾人给我无条件的爱。

认识我妈妈的人都明白,有 3 个字形容她最适合——“做自己”(笑)。直到现在,妈妈年纪大了,还是依旧坚持去桌球馆打球、看球,连女儿有事请她帮忙,仍是以桌球为第一优先。记得有次请妈妈帮我待在日本的家收件,因为宅配人员要送あいらちゃん的东西来,当天如果没收到,之后要出国就会来不及。但妈妈说什么也不愿意多待 30 分钟再出门,“我要去球馆。”她就是不断重复这 5 个字,当下我超生气,气到打电话给老公抱怨:“你看看千代姐(妈妈的名字)啦,连孙女的事情都不愿意妥协!”

隔天再想起这件事,在表面的气愤下,我心底有另一层明白:或许,她的拒绝也代表着她把我培养成“现在的福原爱”的执着。如果没有那种莫名的坚持,如果她不是一个会跟 3 岁小孩讲超级无敌深奥原则的妈妈,或许我不会是现在的我。(推荐阅读:【古早味鸡精】吕后悲歌:我做虎妈,是因为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