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连续剧《白色巨塔》的原着小说描绘权力斗争,是被其中的戏剧性所吸引;而之后的翻拍改编,则更加着重道德的探讨。

文|纪长兴

山崎丰子 :“我写这部小说,并非出自质问医学界的良心,或挑战医学界的封建性,而是感觉到那里存在着强烈的人间戏剧!”


图片|《白色巨塔》剧照

本剧被封为“无法被超越的经典”,为富士电视台 45 周年开台纪念大戏,演出阵容全为一时之选,即使这个作品已经是第 5 次被翻拍,在播出时仍然造成广大轰动,并打败同期播映的木村拓哉主演的《PRIDE》。

有评论者说这部戏“空前绝后”,事实上确实如此,唐泽寿明所主演的《白色巨塔》2003 年版本,各方面的表现都远远超越过去历次翻拍,纵使后面再翻拍的新版本更精致,与这个版本比起来,味道就是差了那么一大截,“空前绝后”实至名归。

山崎丰子的原着小说

提到《白色巨塔》,就一定要隆重介绍原着小说的作者,山崎丰子,这位在日本被誉为战后最伟大的小说作家。山崎丰子从新闻报社记者出身,因此很擅长撰写纪录式的小说,这也反映在她所有的作品风格当中,就是非常的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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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写实派小说其实是从推理小说中的一个流派演化而来,因为推理小说中的案件,有时需要依照实际场景来推演杀人手法、研究法条跟犯罪的关系、甚至风俗民情与历史文化也可能是杀人动机的原因之一⋯⋯凡此种种,都需要缜密详实的考据,演变到后来,遂发展出写实派的写作。写实派不一定是写推理故事,但多半与社会议题或犯罪题材有关。

《白色巨塔》是社会写实派巨匠山崎丰子最具代表性的小说,深远的影响力所及,不只是在日本,还有两岸,只要是医疗剧,剧情就一定会有《白色巨塔》的影子。

财前五郎+怪医黑杰克=医疗剧的不败公式

美剧里的医疗剧内容,多偏重在医病关系的故事情节,而亚洲的医疗剧内容,多偏重在大医院里的权力结构斗争,这便是受到《白色巨塔》所影响。山崎丰子塑造的主角,财前五郎,是一个十分具有争议性的人物,同时也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脚色,不论是在日本或台湾,甚至是南韩的医疗剧,都有财前五郎的样板存在。

与醉心于权力欲望的财前五郎彻底相反,另外一个极端的医生形象是手冢治虫创作的日本医疗漫画先驱始祖《怪医黑杰克》。由于手冢治虫的作品风格相当科幻,所以黑杰克的医术极度高超,不只出神入化、还能移花接木、简直可以让病患起死回生。而手冢治虫的作品除了前卫的元素之外,同时也带有浓厚的人道反思精神,这也是为何《怪医黑杰克》在日本漫画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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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前五郎在封建的医疗体系中运用性与金钱,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到高位,黑杰克则完全是一个体制外的人,他不仅孤僻、离索群居,还是一个没有执照的密医。财前五郎与黑杰克这两个极端不同的人物设定,却共同打造出医疗剧中完美的不败公式。

不论是创下高收视率的《医龙》或是夯到不行的《Doctor-X》,都是套上财前五郎+黑杰克的模式,大医院的人事派系斗争+非正规体系的超强外科医师=不败的收视率(不过《Doctor-X》硬是拍到第 6 季,玩不出新把戏的老梗套路终于把这部缔造多次收视冠军的日剧给拍烂了)。

医院对于百姓大众都是崇高敬仰的存在,所以在此其中上演的权力斗争便格外受到瞩目,而亦正亦邪的医生游走在道德利益、是非善恶之间的反讽与省思、饱满的人性冲突⋯⋯这些即是吸引观众收看的戏剧张力,无怪乎山崎丰子说 :“我写这部小说,并非出自质问医学界的良心,或挑战医学界的封建性,而是感觉到那里存在着强烈的人间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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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男主角

在原着小说中,山崎丰子同时创造了一个与财前五郎平分秋色的脚色,内科医生里见修二 (江口洋介饰),里见与财前两人是医学系同学,里见是财前内心深处最在意和忌惮的人,也是财前唯一真正敬佩的对手,不只是因为里见深厚的医学修养,还有里见的人格。

里见的人格是被神格化的人格,因为他集所有一切完美的人品于一身,善良、无私、公正、勤勉、对学术绝对正确的追求⋯⋯他是财前的反面对照。然而因为所有翻拍的版本,剧情皆着墨在各路人马争夺外科教授宝座的这段斗争角力上,所以故事重心多集中在财前身上,因此几乎历次翻拍的作品中,里见都是被边缘化的配角,想来也是不意外的。


财前五郎与里见修二。图片|《白色巨塔》剧照

 而 2003 年的这个日剧版本,唐泽寿明与江口洋介同时挂双主役,剧情的铺陈上,里见的戏份也不少,其实这是比较契合原着精神的,毕竟作者当初就是要透过这两个截然不同价值观对照的医生来阐述理念。最后财前临死之前唯一想见的人是里见,并握紧他的手,财前有多么不甘心,只希望里见能够肯定自己⋯⋯将里见的份量提升,相信是这个版本的剧情深度更胜其他版本的一个重要因素。

开始 debug

山崎丰子曾表明过,本来小说写到财前打赢第一审的医疗过失诉讼,故事就结束了,然而为了符合社会舆论的期待,民意希望恶人有恶报,所以山崎丰子只好继续再执笔,又多写了后面三分之一再上诉打医疗官司的篇幅,而且让财前突然罹患癌症,死在自己专攻的医学领域,于是正义得到伸张。

所有戏剧翻拍的版本,结局都遵循原着小说,身为癌症专家的财前医生死于癌症,非常的天公地道、天理循环、天理昭彰⋯⋯但这样的安排是不是让财前为了死而死,是不是太过刻意了呢?

在侯文咏版本的小说《白色巨塔》里,外科主任唐国泰为了权力的欲望,害得总统的女儿命危,于是总统采取报复,导致唐国泰气到中风,并且最后心智崩溃;男主角苏怡华,是上位者斗争的棋子,最后走上与自己初衷相违背的命运。

医生握有操控病患生死的关键,因此医生站在一个较高的位阶并握有主宰的权力,然而所有的权力都不会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果在高位者缺乏仁爱慈悲之心,对手中握有的权力没有敬畏谦卑之意,终究会遭受更强大的力量反扑 (唐国泰被总统以更高的权力直接封杀)。对手中握有的权力敬畏谦卑,也是日剧《白色巨塔》里的一句名言之精神 : “医生是人,不是神。”

财前死了,放下一切功过,也无须再追究什么,这样的结局使得故事嘎然而止;对照来看侯文咏的《白色巨塔》,最后大反派唐国泰发疯,苏怡华踏入丑陋的权力结构循环里,成为了另一个唐国泰,这样的结局编排显然是更为醒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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