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 字餐桌故事,有没有一道食物,总会让你想起某段记忆。在台东校园里,学生可以向“便当阿姨”许愿,点一些特别餐点。在吃完的便当铁盒内,放上一张小纸条,写上明天想吃的东西即可。

恋爱的时候,都希望有个神仙教母出现,帮人实现愿望。初恋时的高中生涯,我也遇过神仙教母。她现身校园,有求必应,我们称作“便当阿姨”。 

这不是什么乡野传奇,是台东孩子们的真实经历。在这里,学生可以向便当阿姨许愿,点一些特别餐点。许愿仪式很简单,在吃完的便当铁盒内,放上一张小纸条,写上明天想吃的东西即可。在纸条上附注“阿姨好漂亮”,成功机会更大。那是个传讯息还需要钱的年代,论字计费,需要讲情话的时候,我们精准且熟练。

午间钟声响起,学生奔出教室,像煮滚的水,恣意沸腾。学生们的愿望,会在打开便当盒的那一刻,一个一个实现。

有时候,我会在纸条上点铁板面,隔天就会有香浓肉酱的铁板面,配上一颗荷包蛋。有时候,我会点肉羹面,得小心翼翼把汤面倒进便当盒里,簌簌地吃着。有人点了“牛排大餐”、有人点了“黯然销魂饭”,点“风味餐”甚至会出现炒螺肉甚至是田鼠。但这都还是小意思。

长大中的青少年们,蠢蠢欲动的生命力。于是纸条上出现了“爱的初体验”,有求必应,送来了炒饭。写“壮阳饭”,送来的炸虾+卤蛋。推荐阅读:每一口饭,都让人想起爱:爱心便当食谱提案

纸条和便当,是幼稚和资深的即时通,丢出一条条调皮捣蛋的提问,送回来一盒盒温热饱满的回答。

高中时的窃窃私语里,大抵还是爱情。听说有位同学,为了爱情茶不思饭不想。趴在桌子上,用一根筷子逗弄着米饭,等着迟迟不来的简讯,唉声叹气,连写纸条都没有兴致。其他同学见了,脑子动得快,帮她在纸条上贴心写下“初恋的滋味”。

隔天一打开便当,映入眼帘的是一盒满满的白饭,上面有颗鲜红却皱着的酸梅,像是初恋的心脏,纠结成酸楚,吞下又回甘。阿姨的幽默料理,想想或许就是初恋的样子:那是纯白的青春里,点上的第一颗朱砂痣。

阿姨会在便当盒上做记号,哪些孩子不吃葱,哪些孩子不吃牛。阿姨明白每个人。但我们从来不明白,阿姨到底是如何清洗便当、整理纸条,耐心把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愿望实现。推荐阅读:回家吃饭吧|台湾人,都吃过的“台味”便当菜

便当一箱一箱搬进,喂饱饥饿的年轻灵魂;再一箱一箱搬出,带走成叠的老练纸条。便当空了一回,初恋也一步一步,离我们又远了一点。

午餐时间结束,阿姨一拿到便当就惦出了重量,“阿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想吃什么跟阿姨说。”有时候初恋的哀愁饿着自己,阿姨却从来不饿着你。很久之后才明白,有人管着你吃,是种福气。 

后来到台北上大学,大台北琳琅满目的店家,午餐要吃什么,常常没了主见,要吃不吃,也不与谁相干。跟人说,在台东 50 元的学校便当,能吃到初恋的滋味,听起来就是个乡野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