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 与 Bell 在温哥华签下婚书,要和这位同度十多年悲欢离合的挚爱一起走完下半生,但由于香港法例不认可同性伴侣结合,一张婚约,在香港如同废纸。

文|Mo、Chloe

女同志伴侣 Shirley 和 Bell 分开 11 年后复合,在辅导员的倍伴下走过关系中的高低起跌,最终在温哥华签下婚书。但在香港,她们仍是“单身”。面对最赤裸的歧视,她们只盼能给对方一个保障。

挚亲离世,生者为逝者处理遗体、办理丧葬,除了象征陪伴挚爱走完最后一段路,对生者来说也是对疗愈失去挚爱的伤痛。可是,何谓“挚亲”?那个没有血缘关系,却与你共枕十多年的人,你会认为他不是你的“挚亲”吗?香港法例就不承认 Shirley 和 Bell 的这种关系,尽管她们曾一起经历韩剧般的风风雨雨——尽管她们早已在外国结婚。

“万一她比我先行离去,我可能不可以取回她的遗体和属于我俩的财物,因为在法律上,我不是她的任何人。” Shirley 数年前与 Bell 在温哥华签下婚书,决定与这位同度十多年悲欢离合的挚爱一起走完下半生,但由于香港法例不认可同性伴侣结合,一纸婚书,在香港如同废纸。当其中一方离世,另一方在法律上不能过问她的任何事,甚至连在医院倍伴到最后的资格也没有。

为了离世后仍能给对方最后的守护, Shirley 和 Bell 婚后不久就订立遗嘱及持久授权书,让对方能为自己办理身后事,也让对方能继承及处理自己的财产和物业,起码不至流离失所。“我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是以我的名字购入的,没有遗嘱的话,我离世后物业就会纳入我父母名下,她就要搬走。”虽然Bell相信父母不会赶走 Shirley ,但法律上的保障始终是一道更让人安心的最后防线。

遗嘱不能解决的问题

可是,遗嘱只会在立遗嘱人死后才会生效,二人在生时仍然未能享有已婚配偶应有的权益,例如同性配偶不能一起申请公屋、不能合并报税等,而 Shirley 和 Bell 感到最贴身的则是医院决定权及探视权。虽然医管局有推出预设医疗指引,申请人按道理可将同性配偶设置为委托人,为自己作医疗决定。但二人坦言到了一些关键时刻,同性配偶也未必可以进入病房或签纸:“当下只能看那名医生有没有勇气跟从病人指引跟家属对抗,否则那张预设医疗指引也没有用处。”

而更重要的是,无论是遗嘱、持久授权书还是预设医疗指引,在“受益人”、“授权人”或“委托人”栏位的人,身分也不会是申请人的“配偶”:“我们甚至连‘老婆’这个身份也不能写,因为有机会因这个字眼而使遗嘱不合法。”

身分真的这么重要吗?笔者不禁想起早前女歌手卢凯彤坠楼身亡,太太余静萍工作的剧组让小余放下工作来港奔丧,小余步出礼堂时手持太太照片光明正大地走在前面,卢凯彤的亲友陪伴在侧的等等画面。如果卢凯彤当年没有机会向别人承认小余为太太,小余能得到作为“太太”本应能得到的各种祝福和陪伴吗?痛失挚爱固然难受,如果连为死者伤痛的身分也被褫夺,试问在生者可以如何坚强走下去?

迷茫,令她们成为“韩剧主角”

孤独不只随死别而来,其实大部份同志的一生都活在无助中, Shirley 和 Bell 的这段感情亦因此而徒添了十多年波折。

二人相识于大学迎新营, Bell 对 Shirley 一见钟情,也不管 Shirley 是否对自己有意思,就突然在宿舍浪漫地亲吻了她。可是 Shirley 的回应却是夺门而出,由大学校园徒步走到铜锣湾,再回到天台踱步数圈,内心挣扎,久久不能自已。原来成长于传统教会的 Shirley 从未想过会跟同性产生情愫,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在天台徘徊好一会后, Shirley 才稍稍冷静下来,明白到自己对Bell可能也有意思,于是尝试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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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认识性倾向的路上,大部份同志都只能像 Shirley 般,独自面对过程中的各种挣扎与内疚。

不过,剧情却又再次神展开。一个月后的某天, Bell 骇然发现 Shirley 房间已空无一物,就连“ Call 机”也转台了:“明明昨天还在谈情,今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Bell 犹有余悸地忆述。事情虽然来得突然,但她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 Shirley 仍然未能接受她俩的同性关系。

另一边厢, Shirley 为了贯彻自己的决绝而搬到当时的异性追求者家里暂住,不让自己有回头机会。可是,讽刺的是,她很抗拒自己的恐同,于是参与了 1998 年的第一届华人同志交流大会,用以向自己证明自己不是恐同:“我当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开明的人,不应该恐同。参加完活动后,认识了一班同志朋友,就自以为不恐同了。” Shirley 自嘲地说。

在认识性倾向的路上,大部份同志都倾诉无门,往往只能像Shirley般,独自面对过程中的各种挣扎与内疚,一个人在跌跌撞撞中成长。

一场音乐会,让她们回到起点

那天的不辞而别,令她们分开了十一年。期间 Shirley 有再次连系 Bell ,不过,不是要重拾旧好,而是希望以信仰关心这位同性恋朋友的灵魂。“我还跟她解释经文,说某某章节不只说男同性恋者是罪,也有说女同性恋者什么什么的。” Shirley 形容当时的她就像发了神经一样。 Bell 语带嘲讽地补充:“她还经常说我不能上天堂呢!”

二人一直没有见面,直到 Shirley 受洗后, Bell 刚巧举行一场音乐会,邀请她出席。 Shirley 抱着支持朋友的心态,偕同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应约。但当音乐奏起的那一刻,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我注视着她,感觉二人都分别被一颗射灯照着,中间有道玻璃墙,然后玻璃墙慢慢裂开。” Shirley 缓缓地回忆当日脑海中的画面。(同场加映:女同志的出柜之路:我有喜欢的人,碰巧是个“她”

Shirley 笑言这十一年间不断尝试各种异性恋关系,外国人、本地人、爱钱的、不看重物质的⋯⋯但好像也找不到对的人。“那刻唤起了我十多年前在天台踱步时不能否认的感觉,就是‘我喜欢这个人’的感觉。” 那晚, Shirley 发了一个短信给 Bell :“因为你是女人,我喜欢你;但因为你是女人,我不能喜欢你。”矛盾的一句话虽然令 Bell 一度摸不着头脑,最后却也把她们带回了起点。

重燃爱火,却又是另一堆问题的开始

相爱不是一段关系的结局。随着二人复合而来的,不是一直恩爱甜蜜牵手到老,而是价值观的不同与生活上的不协调。例如 Bell 为人浪漫,喜欢给对方惊喜,也会记着大小纪念日子; Shirley 却理性,不爱被打乱安排,当然也不会把纪念日放在心上。就连简单如家中衣物摆放的位置、生活用品的添置,也可以令她们大吵一场。两口子很快就明白,“爱”绝不是相处出现问题时的灵舟妙药。

二人的关系很快就走到尽头。那晚,在火车站中,她们讨论是否要再次结束这段关系。 Shirley 坦言已看不到二人的将来, Bell 虽然也感到前路难行,却仍有坚时下去的信念:“分开了十一年也可以重新走在一起,我觉得仍然可以再试试。”最后 Shirley 也同意走下去,但同时认为有些问题不是靠二人之力能解决的,也许需要专业人士的协助。

不要让同性伴侣只拥有彼此 

异性恋伴侣出现感情危机,可以找身边的朋友、同事,甚至家人倾诉,坊间也有不少处理两性关系的专业人士。但性小众碍于出柜压力,求助无门,往往只能独自面对。两个人在破裂的关系中找不到出口,却又不分了手,很容易陷入困兽斗般的局面,严重者更可能引至亲密关系中的暴力。

Shirley 和 Bell 是较幸运的一对,她们参与了同志组织举办的朋辈辅导计画,认识了其他同性伴侣,当关系出现问题也可互相扶持。不过 Bell 坦言,到了火车站的那个关口,已非朋辈支援可以参一脚的了。幸而,她们辗转下找到了熟悉性小众社群的辅导员。

辅导员引导她们重新认识自己和对方,让二人明白到,小如生活上的不契合,大至价值观上的不同,其实都跟个人成长有关。她们慢慢学习跟彼此相处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她们学会信任对方,相信对方尽管在吵架时,也绝对无意伤害自己。 Bell 形容,辅导可谓一种无形的牵绊,用陪伴而非批判的态度,把两人紧紧扣在一起。后来,两口子甚至认为可以一起走进人生另一阶段,于是在牧师建议下转为接受婚前辅导。两年后,她们在温哥华步入了教堂,签下婚书。

回望过去,一纸婚书,着实得来不易。但她们庆幸在艰难的路上,遇到一个又一个愿意跟她们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