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机,就看到男人传来的讯息:“我问妳是不是处女时,妳笑了,是因为妳跟很多男人上过吗?妳正在跟那个家伙打炮吗?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回答我。婊子。”

“妳多大?”他问。

“我二十,”她说。

“哦,”他说,“我以为妳说妳年纪更大一些呢。”

“我和你说我大二啊!”她说。站在酒吧外头,当着所有人面被拒绝已经够丢人了,现在罗伯特还盯着她,一副她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但妳不是那个──那叫什么?休学一年去充电。”他表示抗议,好像他吵得赢这场架。

“我不知道能和你说什么,”她无助地说,“反正我就二十。”接下来很可笑,她开始觉得眼泪刺痛了眼睛,因为不知怎么搞的,一切都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约个会这么难。

可是,当罗伯特看到她的脸皱成一团,神奇的事发生了。他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他站直身体,用大熊一样的手臂搂住她。“哦,亲爱的,”他说,“哦,宝贝,没关系,没事的,别不开心了。”她让自己依偎着他,在7-Eleven外头的那种感受又涌上心头──她是一个又娇弱又宝贵的东西,他担心会把它弄坏。他亲吻她的头顶,她破涕为笑,擦干了眼泪。

“真不敢相信我会为了进不去酒吧就哭了,”她说,“你一定认为我很白痴吧。”但从他注视她的眼神,她知道他并没有那样想;在他的眼中,她看得到自己的模样是多么美,在苍白的街灯下,笑中带泪,几片雪花飘落下来。

这时,他吻了她,真的吻在嘴唇上。他以一种冲刺的动作扑来,几乎朝着她的喉咙发射舌头,这是一个可怕的吻,非常的可怕;玛歌很难相信一个成年男人的接吻技巧可以这么差。虽然很糟糕,却莫名让她对他又产生一种温柔的感觉,觉得即使他比她年纪大,她也是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吻完后,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另一家酒吧,里面有撞球桌和弹珠台,地板上有木屑,门口没人检查身分证件。在一个雅座中,她看到在她大一英语课担任助教的研究生。

“帮你点伏特加苏打吗?”罗伯特问。她猜他可能拿女大学生爱喝的饮料开玩笑,但她没喝过伏特加苏打。对于要点什么,她其实有点焦虑,在她去的那种地方,他们只会在吧台检查身分证件,所以满二十一岁或者拿有用的假证件的人通常会拿几大壶蓝带啤酒或百威淡啤回来,大家一块分享。她不确定罗伯特会不会拿这几个牌子开玩笑,所以没有具体指明,只说:“我就来杯啤酒吧。”

前方有酒,后头又有那个吻做后盾,加上也许因为她刚刚哭过,罗伯特变得放松许多,更像她通过简讯认识的那个风趣男人。他们聊天时,她越来越确定,她之前以为他生气啦还是不满啦,其实都是紧张,担心她玩得不开心。他不停回到她一开始对那部电影的不屑,开开带有影射意味的玩笑,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他揶揄她有高雅的品味,说要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好难,因为她修了那么多电影相关课程,其实他知道她只不过是暑修时上过一门电影课。他还打趣说,她和艺术电影院的员工八成会坐在一块,嘲笑到主流电影院看电影的人,那里甚至不供应酒水,有的电影院还搞成了 IMAX3D。

他想像她自以为电影品味高人一等,拿这个虚构形象寻开心,玛歌一路笑到底。不过他说的话似乎都不大公平,因为其实是她建议他们去优质十六影城看电影。虽然现在她明白了那说不定也伤到了罗伯特,她以为她很明显只是不想去工作的地方约会,但或许他把这件事往心里去,怀疑她觉得被人看见和他在一起会丢脸。她开始觉得更了解他了──他非常敏感,非常容易受伤──这让她觉得离他更近了,也更有力量,因为一旦知道怎么伤害他,她也就知道如何抚慰他。她对他所喜欢的电影提出一堆的问题,自嘲说觉得艺术电影院里的电影无聊或看不懂;她告诉他,她那些年长的同事常恫吓她,她有时担心不够聪明,对事情没有自己的看法。这一番话对他的影响很明显,而且立刻见效,她感觉好像在抚弄一只又大又容易受到惊吓的动物,一匹马或一头熊之类的,巧妙哄它吃她手上的食物。

喝到第三杯啤酒,她想着跟罗伯特上床会是什么感觉,很可能跟那个差劲的吻一样,又笨拙又过头,但想想他会多兴奋,多急于讨好她,她便觉得一阵欲望在腹中撩拨,像橡皮筋弹到皮肤那样既清楚又疼痛。

他们喝完这一轮时,她大胆地说:“那么我们该走了吧?”他一时间似乎很受伤,好像以为她想让约会快点结束,但她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他会意到她的意思时所露出的表情,以及跟着她离开酒吧的顺从态度,又给了她那橡皮筋一弹的感觉──她握住的手掌是滑溜的,很奇怪,这件事也弹了她一下。

到了外头,她凑过去索吻,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只是啄了一下嘴。“妳喝醉了。”他责备地说。

“没,我没醉。”虽然这么说,她其实醉了。她把身体靠在他的身上,觉得自己在他身边很娇小,他打着哆嗦,发出巨大的叹息,彷佛她是什么太过明亮、看了会痛苦的东西,也很性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送妳回家,小东西。”说着他带着她上车了。一坐进去,她却又靠到他身上。没多久,他舌头搅到她的喉咙深处,她稍微往后退开,让他用她喜欢的温柔方式亲吻她。跨坐在他身上不久后,她就感觉到他贴着裤子勃起的木头,它在她的身体底下摆晃时,他就会发出一种颤抖尖锐的呻吟,她不禁觉得有点夸张。接着,他突然把她推开,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怎么跟青少年一样在汽车前座亲热啊,”他假装厌恶地说。接着他又说:“你这年纪不适合做那种事,都二十了。”

她对他吐了吐舌头,“那么,你想去哪里?”

“妳那里?”

“嗯,不行,因为我有室友唉。”

“噢,对,妳住宿舍,”他说,好像她应该为此道歉。

“你住哪里?”她问。

“我住一间独栋的。”

“我能……去吗?”

“可以。”

房子离校区不远,坐落在一个长有树木的美丽社区,门口挂着欢乐的白色小灯串。下车前,他像发出警告,悄悄地说:“先跟妳说一声,我有养猫。”

“我知道,”她说,“我们聊过了,记得吗?”

到了前门,他找钥匙找了老半天,找了好久好久,还压着嗓子骂粗话。她摸摸他的背部,想继续保持气氛,但这动作似乎反而让他更焦急,所以她就停手了。

“好,这是我家,”他推开门平淡地说。

他们走进去的房间光线昏暗,东西很多,当她眼睛适应光线后,一切变得熟悉起来。他有两个满满的大书柜,一架子的黑胶唱片,一系列的桌游,还有很多艺术作品──起码是裱了框挂起来的海报,不是用图钉或胶带固定在墙上。

“我喜欢这里,”她说,这是实话。说这句话时,她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她突然想到自己从来没去过别人家做爱,因为她只和同龄的男生约会,总有偷偷摸摸的成分,要避开室友。完完全全在另一个人的地盘上是新鲜事,也有点可怕。罗伯特的家证明了他和她有共同的兴趣,即使只是非常概括的分类──艺术、游戏、书、音乐──这也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了令人安心的背书。

当她想着这些时,看到罗伯特正在认真地看她,观察房间给她留下的印象。恐惧还未完全准备好要放开她,她短暂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也许这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陷阱,目的是要引诱她误以为罗伯特是一个正常人,一个喜欢她的人,其实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的,或是充满了惊悚的东西:尸体,肉票,或炼条。但他开始吻她,把她的包包和他们的大衣扔到沙发上,领她进入卧房,一面摸她的屁股,一面揉她的胸部,跟第一个吻同样急切笨拙。

卧室不是空的,但东西比客厅少。他没有床架,只有放在地上的床垫和下方的弹簧底座。柜子上有一瓶威士忌,他喝了一大口后递给她,接着跪下来打开笔记型电脑,这个举动起先让她疑惑,后来才明白原来他要放音乐。

玛歌坐在床上,罗伯特脱下衬衫,解开裤子,把裤子褪到脚踝时才发现鞋子还穿在脚上,于是弯身解鞋带。他笨手笨脚弯下腰,肚子又肥又松,还长满了毛,玛歌看到他这副德行,心想:噢,不会吧。但这件事是她起的头,要怎么让它停下来呢?想到这个难题,她不知所措,她认为自己拿不出必要的机智和委婉。她不是害怕他会逼自己做她不愿意的事,而是在她为了促成这件事做了那么多动作后,又坚持他们现在停下来,会显得她有公主病,很任性,就像是去餐厅点了东西,等食物送上桌,又改变主意要退回去一样。

她喝了一小口威士忌,想要威迫她的抵抗屈服。他扑到她的身上,一张开口就是乱吻一通,一只手呆板地划过她的胸部,然后往下摸到胯部,好像正在画一个错误的十字圣号。这时她开始呼吸困难,觉得可能真的做不来。

她从他沉重的身体底下挣脱出来,跨坐在他的身上,这样算是有点帮助。闭上眼回忆他在7-Eleven亲吻她额头也有用。受到进步的鼓舞,她把上衣掀起从头上脱下,罗伯特伸手从胸罩掏出一边的乳房,于是乳房一半卡在里面,一半露在罩杯外头。他用拇指和食指揉搓她的乳头,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向前倾身,把自己推进他的手中。他收到暗示,想解开她的胸罩,却搞不定背扣,那股明显的挫折感让人想起他死命找钥匙的那一幕。最后他发出命令:“把那玩意脱掉。”她也顺从地做了。

他看她的眼神比她在所有裸体相处过的男人脸上看到的表情还要夸张──也不是很多,总共六个,罗伯特是第七个。他惊艳得目瞪口呆,一脸傻呼呼的模样,像是喝奶喝到陶醉的婴儿,她想也许这是性爱中她最喜欢的部分──露出那种表情的男人。比起其他男人,罗伯特对她表现出更多公然的渴望,尽管他年纪较大,一定比其他人见过更多乳房,更多身材──但也许这也是他露出这个表情的原因,他年纪较大,而她仍然青春。

他们接吻时,她发现自己陷入一种绝对自负的幻想而忘了形,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自己有这样的幻想。看看这个美丽的女孩,她想像他这么想着,她是多么完美,身材完美,她的一切都无可挑剔,她才二十岁,皮肤光滑无瑕,我好想要她,全世界我就要她,为了要她,死也可以。

她越是想像他的兴奋,自己也就越兴奋,很快他们就缠成一团,形成一种节奏。她把手伸进他的内裤,抓住他的阴茎,感觉顶端湿气凝成了珠状的水滴。他又发出那种声音,娇柔的尖锐哀嚎,她真希望有什么办法能叫他别那样喊了,却想不出有什么法子。接着他的手伸进她的内裤,当他发现她湿了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手指伸进去动了几下,非常轻柔,她咬着嘴唇配合演出。但他后来抠得太用力,她痛得缩了一下,他就火速把手收回。“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急切地问:“等等,妳之前做过吗?”

那个晚上真的很古怪,前所未有,所以她第一个冲动是说没有,但后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就不禁大笑。

她不是故意要笑的。她已经很清楚,罗伯特喜欢成为温柔调戏的对象,但不是一个能从他人嘲笑中得到乐趣的人,一点也不能。但她就是忍不住。她破处的过程非常漫长,先是和她交往两年的男朋友激烈讨论了几个月,还去看了妇科,又跟她妈妈有了一段超级尴尬但终究是非常有意义的对话。妈妈最后不只替她在一间B&B订房间,事后还写了张卡片给她。没有经过那一整个复杂又情绪波动的过程,而只是看了一场做作的大屠杀电影,喝下三杯啤酒,就随便进屋把初夜给一个在电影院认识的家伙──这个想法太好笑了,她突然笑到停不下来,甚至笑得有点逼近歇斯底里。

“不好意思,”罗伯特冷冷地说,“我不知道。”

她顿时停止了笑。“不是,是……你这样确认这件事,很好,”她说,“我以前做过,对不起我刚刚笑了。”

“你不需要道歉,”他说。但从他的脸色及在他底下软掉的事实,她知道她需要道歉。

“对不起,”她又下意识说了一次。接着,她突然灵机一动。“我想我只是紧张还是什么啦?”他眯起眼睛看着她,一副怀疑的样子,但这句话似乎抚慰了他。

“妳不用紧张,”他说,“我们慢慢来。”

对对对,她心想。然后他又到她的上面亲她,压得她动也动不了,她知道享受这次邂逅的最后机会已经消失了,但她会坚持到结束。罗伯特脱个精光,戴上保险套,老二有半根藏在可以当搁板的毛茸茸肚子下,她觉得一阵反感,认为那画面可能使她真的突破被钉死的困滞状态。但他又把手指塞到她的身体里,这次一点也不温柔,她想像自己光着身体,四肢伸开躺着,肥老头的手指在她的身体里,反感竟转为自我厌恶,以及一种与性兴奋有关但有悖常情的耻辱感。

做的过程中,他粗鲁地把她翻来推去,换了一连串的姿势,很有效率。她又觉得自己像个洋娃娃,就像她在7-Eleven外头,但已经不是宝贵的了──而是橡胶做的洋娃娃,耐凹耐折,弹性极佳,是他脑中电影的道具。她在上面时,他拍着她的大腿,喊着:“对,对,妳超爱的吧。”那口吻让人无法分辨是问句、评论还是命令。他又把她翻过去,在她耳边咆哮:“我一直就想干个奶子正的妹。”她只好把脸埋在枕头里,否则又会忍不住笑了。最后他在上面用传教士体位,软了好几次,每次一软,就嚣张地说:“妳让我好硬啊。”好像说谎能让他的话成真一样。终于,在一阵兔子似的狂乱冲刺后,他打了个冷颤,来了。接着,他像一棵树仆倒在她的身上。被压在底下,她有了个妙悟:这是我人生最失败的决定!她还赞佩自己一下,赞佩这个人刚刚莫名其妙做了这件无法解释的怪事。

没多久,罗伯特就起身,弓着腿摇摇晃晃往浴室冲去,手里抓着保险套以防掉落。玛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头一次注意到上头有贴纸,在黑暗中应该会发光的小星星小月亮。罗伯特从浴室回来,背着光站在门口。“妳现在想做什么?”他问她。

“我们应该要自杀吧。”她想像自己这么说,又想像在某个地方,在宇宙某处,有个男孩像她一样觉得这一刻又糟糕又超级好笑。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刻,她告诉男孩这段故事,她说:“然后他说:‘妳让我好硬啊。’”男孩发出痛苦的尖叫,抓着她的腿说:‘我的天啊,别再说了,拜托,不要,我受不了了。’两个人就抱在一块,笑个没完没了──但当然没有这样的未来,因为没有这样的男孩存在,他永远不会存在。

所以她只是耸了耸肩膀。罗伯特说:“我们可以看电影。”他走到电脑前下载了什么,她没有注意。不知道为什么,他选了一部有字幕的电影,而她始终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演什么。从头到尾他都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肩膀,彷佛忘了十分钟前他把她甩来甩去,好像他们在演 A 片,还对着她的耳朵咆哮:“我一直就想干个奶子正的妹。”(延伸阅读:亲密关系暴力!拒绝复仇式色情:没人有权散布你的私密照

接着,不知怎么搞的,他开始讲起对她的感觉。他说她放假回家时他好难受,怕她有高中时代的旧男友,回家后可能会重新搭上线。在那两周内,他脑中上演着秘密小剧场,戏中她离开学校前已经对他、对罗伯特表态了,但回到家就被高中男友勾回去,在罗伯特的幻想中,那家伙是个帅气粗鲁的运动健将,配不上她,但仗着他在萨林老家阶层顶端的地位,仍旧很有魅力。“我好怕妳做出错误的决定,妳回来以后,我们之间就不一样了,”他说,“但我应该信任妳的。”我的高中男友是同性恋啊,玛歌幻想这样告诉他,我们在高中时就满确定的,但他上大学到处跟人滚床单后,就完全认定了。老实讲,他其实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是男人,放假时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讨论他公开承认自己是非二元性别者会怎样,所以跟他是不可能做的。你当时担心的话,可以问我啊,你可以问我很多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躺着,散发出一种令人讨厌的阴沉气息。罗伯特说话声终于越来越小。“妳还醒着吗?”他问。她回答醒着,他说:“还好吗?”

“你到底几岁?”她问他。

“我三十四,”他说,“有问题吗?”

她感觉到他在身边的黑暗中害怕颤抖。“不,”她说,“没事。”

“很好,”他说,“我早想跟妳提,但我不知道妳会怎么想。”他翻了个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她感觉像是一条被他撒了盐的鼻涕虫,在那一吻之下分解了。

她看了看钟,快凌晨三点了。“也许我该回家了,”她说。

“真的?”他说,“我还以为妳会过夜,我做的炒蛋超好吃的!”

“谢谢。”她边说边穿上贴腿裤。“但我不行,我室友会担心,所以……”

“一定要回去宿舍呢。”他用酸溜溜的语气说。

“是的,”她说,“毕竟我住在那里。”

回程真是无止无尽。雪化成了雨水,他们一路无语。罗伯特最后把收音机转到公共广播电台的深夜节目。玛歌回想起他们一开始走高速公路去看电影时,她幻想罗伯特可能会杀她,心想也许他现在会杀了我。

他没有杀她,他开车送她回去宿舍。“今晚我非常愉快。”他一面说,一面解开安全带。

“谢谢,”她说。她把袋子紧紧攥在手中。“我也是。”

“我好高兴我们终于出门约会了,”他说。

“约会,”她对想像中的男朋友说,“他说这是约会。”他们两人又笑个不停。

“不客气。”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握门把。“谢谢你的电影和那些有的没的。”

“等一等。”他说着抓住了她的手臂。“过来。”他把她拖回到怀中,最后一回把舌头伸进她的喉咙。“噢,我的老天,什么时候要结束啊?”她问假想的男友,但假想的男友没有回答她。

“晚安,”她说。她夺门而出,回到寝室时,他的讯息已经来了:没有文字,只有爱心和有爱心眼的脸,还莫名其妙加了一只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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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后去餐厅吃了松饼,上Netflix疯狂追一出侦探剧,期盼她不用做任何动作他就会自行消失,靠着意志力就可以要他走开。吃完晚餐不久,他下一则简讯终究来了,是一个关于红藤的笑话,无伤大雅,她立刻把它删了,还厌恶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管他真的做过什么,这样的反应都太夸张了,她告诉自己至少应该给人家分手简讯,搞神隐这招是不当的,又幼稚又残忍。况且,就算她持续玩失踪,谁知道他要多久才明白暗示?搞不好讯息还是一直来一直来,也许永远停不下来。(延伸阅读:为你挑片|《爱的所有格》完美情人与恐怖情人,是一体两面

她开始起草讯息内容──谢谢你给我的美好时光,可我目前不想谈感情──但她不停闪烁其词,表示歉意,补强她猜想他可能会钻的漏洞(“没关系,我也不想谈感情,随兴的关系就好!”),讯息于是越写越长,甚至更难发送出去。而在这段期间,他的讯息不停进来,没有一则提到重要的事,一则比一则热诚。她想像他躺在只是一张垫子的床铺上,仔细精心敲出每则讯息。她想起他常常聊到他的猫,但在屋子里她连猫影也没看到,怀疑猫是他编的。

接下来,大约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她常常发现自己处于一种白日梦般的灰色情绪中,少了什么东西,结果发现少的是罗伯特,不是罗伯特本人,而是放假期间想像在那些讯息另一头的罗伯特。

嘿,看来妳真的很忙噢?他们上床后的第三天,罗伯特终于问了,她知道这是把打了一半的分手讯息送出的绝佳机会,而她非但没发出去,还回覆说:哈哈抱歉对啊和很快回你。然后心想,我这是干嘛啊?她真的不知道。

“就跟他说妳没兴趣啦!”玛歌的室友塔玛拉泄气地大吼,玛歌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跟罗伯特说。

“只讲那句话不够,我们都上过床了,”玛歌说。

“真的?”塔玛拉说,“我是说,是真的吗?”

“他是个好人,算是啦。”玛歌一说完就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度。突然间,塔玛拉冲了过来,抢走玛歌手上的手机,拿得远远的,大拇指在萤幕上敲来敲去。塔玛拉把手机丢回床上,玛歌连忙捡起来,一眼就看到塔玛拉打的内容:哈啰,我对你没兴趣,别再给我讯息。

“糟糕,我的天。”玛歌说,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什么?”塔玛拉大胆地说,“这有什么?这是事实。”

但她们都知道这事可大了,玛歌害怕得肚子紧纠起来,觉得快要吐了。她想像罗伯特拿起手机看到讯息,然后像玻璃碎了满地。(延伸阅读:【丁菱娟专栏】以爱为绑架之名的恐怖情人

“冷静冷静,我们去喝一杯。”塔玛拉说。她们去了一家酒吧,共饮一大壶啤酒,玛歌的手机始终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虽然她们想要忽视手机的存在,手机发出讯息送达的铃声时,她们还是发出尖叫,抓住对方的胳膊。

“我不敢看──妳去看。”玛歌一面说,一面把手机推给塔玛拉。“讯息是妳发的,都是妳的错啦。”但回讯只说:好吧,玛歌,知道这件事很不好受,希望我没做什么让妳不开心的事,妳是一个可爱的女孩,我真的很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如果妳改变心意,请告诉我。

玛歌趴倒在桌上,把头埋在手里。她感觉被她的鲜血喂得又重又肿的水蛭终于从她的皮肤上弹开了,留下一个一碰就会痛的瘀青。但她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也许她这样对待罗伯特不公平,他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就是喜欢她,床上技术差劲,还可能骗她有养猫,但猫说不定是在另一个房间。不过一个月后,她在酒吧看到他──她的酒吧,在学生街的酒吧,就是他们约会那天她建议去的酒吧。他一个人,坐在后头的桌子,没有看书或玩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弯腰喝着啤酒。

她拉住身边的朋友,一个叫亚伯特的家伙。“噢,我的天,是他,”她低声说,“电影院那家伙!”那时亚伯特已经听过了故事的一个版本,但不是百分之百真实的那个版本;她的朋友圈几乎都听过了。亚伯特走到她的前面,挡住罗伯特的视线,两人急忙跑回到朋友坐的那一桌。当玛歌宣布罗伯特在那里时,人人都发出一声惊呼,团团将她包围,护送她离开酒吧,好像她是总统,而他们是特勤人员。

太夸张了,她怀疑自己这么做很恶劣,但她是真的觉得恶心害怕。那一晚她和塔玛拉窝在她的床上,手机的光如同营火照亮她们的脸庞,玛歌一收到讯息就打开来看:(同场加映:“你告白,对方不一定要接受”被拒绝其实是常态

嗨,玛歌,我今晚在酒吧看到妳了,我知道你说不要发讯息给妳,但我只想说妳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希望妳一切顺利!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但我真的好想妳

嘿,也许我没有资格问,但我希望妳告诉我哪里做措了

*错

我感觉我们之间挺合的,难道妳不那么认为……

也许我对妳来说年纪太大,也许妳喜欢别人

今晚跟妳在一起的人是妳男朋友吗

???

还是只是妳的炮友

不好意思

我问妳是不是处女时,妳笑了,是因为妳跟很多男人上过吗

妳正在跟那个家伙打炮吗

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回答我

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