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摄影师 章洁 看见快门声里,她与世界的秘密——将自己全然交出去,用最真实的自己与世界碰撞,只为了那一闪而逝的火花,她即是自己生命最佳的影像说书人。

晚上十点,通常是世界开始慢慢安静下来的时刻;而地球的另一端恰好相反,正是城市进入喧闹之时。我与章洁隔着 12 小时的时差,聊学习、也聊创作,有趣的是,每段对话最后都绕回“关于自我”的课题

为了了解自己真正的样子,我们可能会做各种尝试摸索自己的极限,找出真正喜欢、在意的事物;又或者进行梦境分析,看看我们究竟藏了什么在潜意识里。然而,人永远无法追上自己变化的速度,所以上述两件事永远无法做到满分。

因此章洁追求的并不是结果,而是探索的过程。她用各种方式分析自己,并将概念视觉化,成为一幅又一幅的作品,就像一场永无止尽的实验,只是没有成功或失败的结论,只有不断尝试创新与调整方式的动态过程。这次章洁也悉心将自己多年累积的创作过程和心法梳理出脉络,将在【影像说书人|摄影不只是按下快门】里和大家分享。

每幅作品都蕴含创作者的一克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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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和创作有关的工作,常常都会面临一个困扰——灵感从哪里来?毕竟不是天天都在上演电影情节,即便原有的素材再多,也有用尽的一天,如何不让自己每天追着灵感跑,章洁摸索出一套自己的逻辑。(延伸阅读:摄影师:她不妥协的按下快门 林特

首先,一定要询问自己,创作的目的是什么?不论是单纯地记录生活、想要讲述某个故事或观点,甚至是做一些在现实中做不到的事。作品之所以会有灵魂,是因为它汇集了创作者的过往经历、遇到的人事物以及透过学习得到的收获,知道自己为何创作,才能让作品不只是流于追求形式,渐渐发展出自己的风格。当然,刚入门时,难免会透过“模仿”来摸索,但需谨记在心的是,可以学习他人的技法,但要以此为立基点再加以延伸,如果只是一味地复制,没有加入自己的想法,即便模仿得再像,终究只是没有灵魂的仿制品。

对于尚在摸索自己风格的读者,章洁建议可以先观察及研究自己所关注的创作者,这个对象可以是自己欣赏的,也可以是与自身喜好大相径庭的。选定之后,针对以下三个方向进行分析:

  • 视觉呈现:像是画面组成、色彩配置、构图、技巧等。
  • 创作动机:创作者想要传达什么故事?在什么样的创作背景下,产生这样的想法?
  • 行销手法:创作者要如何行销自己,获得关注?包含研究作品的艺术价值、创作者在产业中的地位等,也就是要探讨案例成功的原因。

白天曝光,晚上显影

不同于创作或工作时,一定得清楚自己的“目的”为何,平常的灵感累积更像是要让自己无意地接收讯息。章洁的创作养分大多来自于生活经验,她曾学过绘画、当过 dancer,这两项元素分别在《City Illusion》及《Self Portrait》系列中展露无遗,前者主要在视觉呈现上带有绘画的笔触质感,后者则表现在鲜艳色彩及肢体展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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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她除了观看电影及艺术家的作品集 [1] 外,她还很常与不同领域的人聊天。她认为若是太常待在同个领域或环境里,思想及眼界容易被局限,在聆听不同故事的过程中,有些可能会直接地和自己原先的东西产生火花,有些则是间接地,像是透过某个关键字,刺激自己思考,联想到其他的可能。

“生命里最难的不是一直跳脱现有环境、适应新的地方;最难且最需要勇气的是,在你原本适应、熟悉的日常中待下来,然后慢慢地去习惯每天会遇到的挑战。”

有时,她会走上街,没有规划任何目的地,就只是单纯地感受城市的面貌、文化与故事,累了就找家咖啡厅,坐在窗边观察路人的肢体、表情,猜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相处模式又是什么?这对长期旅居在外的章洁来说,是很重要的生活练习,尤其她时常处于移动中的状态,每当搭乘长期的火车或飞机,就是她和自己相处的最佳时刻,透过自我对话,往往也让她产生许多想法。(延伸阅读:乌克兰摄影师,带妳进入奇幻异想世界

她每日的作息就像是底片摄影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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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曝光自己,接收所有旧的、新的、熟悉的、陌生的⋯⋯各种复杂的资讯;晚上则回到暗房,慢慢冲洗白天接收到的讯息。有些经过消化、沈淀后,显影在照片上;有些则因为曝光不足,消失在影像中。但无须过于在意成品是好是坏,重要的是你愿意享受一个人待在暗房的孤独感,并将它冲洗出来,若总是不整理、将它们放置在一旁,仍就只是一卷卷的底片,最后随着时间过了期,便再也显影不出影像。

创作是为了探索自己的本质

从章洁身上深刻体悟到创作必须由自身出发,才能赋予作品灵魂。在采访尾声,我请章洁以自己为题,想像一下她会如何呈现这幅作品。她先是沉思一会,才缓缓地开口描述,她脑中浮现的影像上有着自己身形的轮廓,里面叠满了过往的生活片刻。若是靠近观看,会清楚地知道这是哪个时刻、发生了什么事;但若只是站远处,便只会看到一团将各种色彩揉合之后的不那么饱和、带点神秘感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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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一步地解释道,“章洁”就是由细碎的生活片段与细节所组成,因为认真活在当下,每一刻都珍贵,不论是好、是坏都能化作养分,成为创作的灵感来源。身为创作者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好好生活,为自己保留充电与沉淀的时间,勇敢地向内心深处挖掘,唯有不断地练习自我觉察,才能越来越接近自己真正想要的核心价值。

当清楚地明白自己为何而创作,即便外人不懂那一团黑所代表的意义也没关系了,这是她与世界的秘密——将自己全然交出去,用最真实的自己与世界碰撞,只为了那一闪而逝的火花,她即是自己生命最佳的影像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