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在美国新泽西州一场睡衣派对上,有位 16 岁少年在地下室强暴了另一位少女。案件呈报到家事法庭上后,法官却说,该名少年家世背景优良,有大好前程,不该被判重刑。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案例。在这个崇尚高等、保护特权的社会价值观之下,我们通常会先相信位高权重者,并且说服自己,如果他被判罪,是社会的损失。

在法官一席话下,被害者少女的身体权益荡然无存。

在社会地位面前,身体人权从不平等。

在美国新泽西州一场睡衣派对上,有位 16 岁少女在酒后被一名同龄少男性侵。事后这名少年将当下拍摄的影片与朋友分享,并说到“当你的初夜,是强暴”(“When your first time having sex was rape.”)。

一年前在家事法庭上,法官表示这并不构成强暴。他认为所谓性侵,应该是一个陌生人用枪指着你逼你就范才算。他接着提到,这名少年来自一个好的家庭,也就读优秀的学校:“他成绩很好、是鹰级童军 [注1],将来可以进入排名大学。”因此,我们不应对这名少年以成年性侵重罪起诉,这会毁了他的美好前程。

近期这个案件再次被关注,法院斥责该名法官对青少年的“特权”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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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是否平等,首先跟我的社会地位相关

这名法官要检查官与受害少女家人解释,施压式的指控会毁了这个男孩的一生。言下之意,一个“小女生”不该阻挡有为青年的大好人生。于是在一个社会菁英思考逻辑下,女孩的身体权益被消失了。

在女性主义者伊莲娜.西苏提出的“父权二元思考”理论中,指出在父权价值的系统中拥有对比优劣位阶存在 [注2]。在这次事件法官的发言中,可以看到逻辑中心主义如何勾结着阳具中心主义,合力压迫在中心以外的所有非菁英者——他们是社会的反面教材,可以被负面化,或者消失。

西苏提醒,当一个词组要取得意义时,它必须要摧毁另一个。于是,当法官试图透过少年的家事背景与前景,否定少年的行为“构成强暴”;同一时间,他也否定的少女“遭遇强暴”。(推荐阅读:【性别观察】抵死反抗、事后气愤?法院判决的七种性侵害迷思

法官必须刻意建构没有人在这场事件当中受到伤害,没有人有所损失,只因为法官拥护了少年的菁英社会地位。虽然事件还未成果,我们也持续等待并关注。但可以看到的是,这个案件背后道出的某种社会真相——我们一直暴露在一个崇尚高等、保护特权的社会价值观底下。于是,人权有了位阶高低之分。

而若论强暴事件本身,“权势的行使”也是我们熟知的常态。从台湾辅大教授沈清楷被指涉约会性侵、日本伊藤诗织遭安倍首相御用传记作者性侵、韩星张紫妍被迫多次提供性服务等,洋洋洒洒,我们还可以继续列举。从教育界、政治界到娱乐圈,上位者对下位者侵害,不是欲望,更精准的是权力的行使。强暴的现场,也在应验一场学历或社经地位的区隔与结果。(共同关注:【性别观察】谈校园权势性侵:#METOO 时代,爱是共识,不是假设

张亦绚的小说《永别书》里说过一段话,在古老埃及文化中,法老可以乱伦而不以乱伦论,因为法老不被视为人,他是高于人的,因此拥有犯罪的特许。在法官的辩证里,他提出该名少年是少年,而且是有前途的少年,不应以成人强暴罪名定案。这两者间的共通性在于“特权”的行使——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是高人一等的,他们不在法律规范内的;因为他们为某种社会身份地位所背书,而能够自成一种法规。

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法,足以无视于原本的法,因为这个世界,永远有人在原谅他。

“让他有罪,是社会的损失”为何我们通常选择相信位高权重者?

2017 年,数十名女性指控自己曾遭制片哈维.温斯坦性骚扰或性侵;2018 年,导演卢贝松被举报曾下药性侵女演员;再更早以前,伍迪.艾伦就被养女报案性侵,但当时法院并未上呈。


图片来源|CBS 新闻影片截图(伍迪艾伦养女 Dylan Farrow 陈述 25 年前如何遭受性侵)

事件曝光当下,流言四起,有人讨论我们如何在认同他的才华背后,同时注视着他的败坏私德?两者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它应该要如何被连动与审视?你唯一可以想像的是,当你知道拍片现场的有暴力与不安,你便再也无法再萤幕那头继续坦然凝视。(延伸阅读:【性别观察】卢贝松与伍迪艾伦,该怎么看待遭控性侵的导演们?

但我们同时知道的是,在这些案例当中,皆尚未有人被法院定罪。当初的惊骇与愤慨,我们会就此淡化或遗忘吗?也许我们永远不要小看,人对于名望才华的追求,其实往往大过于人性。

“要问为什么人类社会中,人类如此‘爱惜’他们的强暴犯,必须要问人类,我们真的喜爱平等吗?我们真的能革除,想要高人一等的野心与虚荣吗?”-张亦绚《永别书》

回到少年强暴事件,法官在庭上提到少年的家世背景优良,他将有很好的未来,不应对他定重罪,阻碍他社会可能的有的贡献,一举掩盖少年性侵他人行为本身的社会戕害。这些话语背后指涉的是,你相信有权力者,会是让这个世界更美好的来源。而在这个“相信”背后,其实也是我们自我对社会地位、名声渴望的投射--你没有放弃过虚荣本身;你透过珍爱、原谅这个加害者,去盗取所谓珍爱这个世界的方式。你认为如此一来,他,这个世界,或者你自己,都将因此而更加美好。

然而我们没有看见的是,当受害者在累积,伤害被置弃在台面之下;世界并没有更好,你所看到的都只是表象。你害怕的“有所损失”,其实只是人性里爱慕虚荣的投射与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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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坦、卢贝松、伍迪.艾伦的确拥有艺术才华,美国新泽西州的性侵加害者少年也的确是学业上的优秀表现者。然而他们的天份或智慧,原就不应是暴力行使的藉口,或被原谅的准则。如果他们之所以可以行使暴力,是社会权力不平等结构本身所造成的,那在法制面前,就更加要落实拥护平等与人权。

于是,如果我们就是暴露在一个高举身份地位的社会当中,要如何能不让更多人成为相对被消失的牺牲者?我们期待的是从司法、媒体,甚至到个人,都应关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幽暗角落;你会在付诸平等价值的同时,也把自己从那一个个失落的人性里,给拯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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