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荣空服员罢工迈入第 6 天。许多人也看见,舆论试图放大特定言论,将罢工塑造为“公主病”空服员对上“好女人”地勤的战争。我们想说,罢工争议是劳资问题,不应是劳工相逼,更不是好女人与坏女人、美丽女人与不美女人之间的战争。

6 月 20 日,长荣空服员宣布展开罢工,今日迈入第 6 天。

据长荣航空表示,今日取消 108 航班,影响近两万多名旅客。6 月底前,可能共计取消 1016 航班,冲击 21 万名旅客。罢工事件,也引起舆论争议。有民众认为,长荣罢工和华航罢工诉求不同,不应使用最后手段。但也有民众表示同情,认为同为劳工,应彼此相挺。

媒体采访地勤泪洒机场,说自己有小孩要养。脸书活动也有人指责空服员是“过太爽的公主病”,害他们日夜加班。也有媒体报导,空服员回骂地勤长得不好看,考不上空服员,当然不需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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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舆论试图放大特定员工言论,将罢工塑造为“公主病”空服员对上“好女人”地勤的战争,我们想说,罢工争议是劳资问题,不是劳工相逼,更不是好女人与坏女人、美丽女人与不美女人间的战争。

当“美丽”成为阶级,被转移的对立两造

社会对空服员的印象,总是“美丽”光环包围:整齐制服、精致妆容,笑容可掬。作为服务人员,不仅需要接受急救知识、航空训练,更需完美礼仪。美国社会学者 Hochschild 便曾分析,和一般劳务不同,空服员提供的更多程度是“情绪劳动”(emotional labor),她们使用情绪与仪态,作为缓解乘客不适的劳动。这种方式,也更常出现在女性从业者身上。

不过,这样性别化的劳动方式,常被人们认为“相对轻松”、甚至是“不入流”的。

在大众文化再现空服员罢工的内容中,若作简单的文本分析,我们也发现,这种贬低空服员劳务的言论,时常出现。社会对空服员罢工的不满,被以“公主病”的字眼加以描述,彷佛美丽成为原罪,代表娇生惯养,贪婪懒散。更有甚者,有些舆论,也试图将原本的劳资对立拉成“公主病”空服员与“好女人”地勤的战争。

在一篇〈长荣内.地勤大反扑 "绿丝带"向"空服公主"宣战〉文章中,便撷取员工意见,表示空服员是“不爽做又赖着不走的公主们”。

另一则影音,采访地勤人员,泪诉第一线经验:“不是空姐才辛苦,地勤也辛苦啊。我有房贷、有小孩要养,这么辛苦,怎么不上班呢?我们不血汗,我们是自愿的。公司有年终给我们。”作为一线员工,地勤确实承受许多旅客对公司决策转嫁的不满,加班超时、情绪压力爆发,无处可去。但是,〈长荣航地勤:空服是最丑陋的罢工 地勤是最美丽的反罢工〉却也暗示,空服员“很丑陋”,他们的罢工,造成公司内部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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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舆论,都试着将罢工定调成空服员“公主病耍任性”,塑造女性的对立与嫉妒,却忽略了它的本质,是场劳资协商。

当然,并非只有文中所述媒体报导有疑虑,社会中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复制这种偏见。不过,当我们说“空服员公主病”,我们在谈的,到底是什么?

当我们说“公主病”,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公主病”一词在台湾语境中,通常带有贬义,描述长相漂亮、喜爱物质、不能吃苦、爱挑剔的女性,认为像公主般娇生惯养,就是不好的。在余贞谊〈“我说妳是妳就是”:从 PTT“母猪教”的仇女行动谈网路性霸凌的性别阶层〉一文中,曾提到所谓母猪,与公主病有类似之处,都是 PTT 仇女(misogyny)社群文化中,社群用于贬抑特定女性的说词。

空服员因是外表亮丽,高薪高工时、常出国带货的职业选择,往往被描述成“公主病”的一员。身为空服员的部落客“你好我是莎拉”便写道

亚洲社会对空服员隐晦的外貌上的期待,造就这个工作于爱美的女性而言是梦幻职业。但为什么空服员感觉起来都像白痴公主?(中略)

是因为人看见的,就是我们自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各个方位与巴黎铁塔的自拍、比佛利山庄 Paul Smith 粉红墙前的闺蜜宣言、只要有两天休假就跑到首尔东京乱吃乱买、任何一片屌打沙仑海水浴场的沙滩(苏美岛、夏威夷⋯⋯)性感比基尼⋯⋯。这些东西,看似愚蠢无脑,却也实际就是视听群众热爱捧场的项目。

高工时、长途移动的劳动生活,若从业者想晒出自己的移动资本,营造光鲜亮丽的生活,当然也是个人选择。不过,当空服员成为罢工者站上街头,任何人不应因为这样的表现,评论她们为“公主病”。

承受第一线炮火的地勤人员,当然也不是考不上空服员的“丑女”。不论空服员,地勤,都在进行劳务工作,从来没有高低之分。不论同意罢工与否,女性从业者,都希望被尊重看待。(延伸阅读:【性别观察】写在华航罢工后——生而为人,我要的是尊严

不管漂不漂亮,帅不帅气,任何人作为劳动者,都不应该被以外貌审视,而忽略努力与声音。

罢工旨在劳资沟通,不是女人间的战争

昨日晚上,根据《联合报》报导,空服员职业工会理事廖以勤前往机场,拿着“请不要责怪地勤”标语,向地勤人员致意,并希望旅客不要将负面情绪加诸地勤身上。

当罢工从来都是劳资战争,我们也希望,当你看见空服杠地勤,不应只是笑笑带过,说女人爱内斗,而是要理解当中的权力关系。这从不是公主病与好女人的战争,这是劳与资的协调,应更回归两者对话,得到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