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听到“那个妹子,捞一下啊”“她倒贴你?真的赚到耶”这类亏妹的对话吗?从“男赚女赔”逻辑,看女人的身体和情欲是如何长久以来被噤声,而我们又能如何解读。

作者|Barnaby

在日常生活的对话里,很常出现一种现象:只要是涉及到身体的观看、触摸、性交之类的行为,男生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赚到”,而女生则会被认为是“吃亏”的一方。

举例来说,在男性社交文化中,经常会出现以下台词:“我刚刚不小心看到她内裤什么颜色,超爽 der~”、“你说那个妹自己亲上来?那你真是赚到了唉!”这些台词背后通常还伴随着一些“亏妹”心态:凡是有机会“碰到一下”、“看到一下”,男性就会觉得自己赚到了些什么。

但反过来可就大不一样,在女性的眼里,女性总是被认为,只要身体被观看或被接触,总是“吃亏”的一方。举例像是爸妈、朋友的叮咛:“衣服不要穿这么露!被看光光了多亏!”,又或者是“你们又还没交往,他就跟妳上床,那妳不是亏大了吗?”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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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男赚女赔”的意识型态,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赚赔逻辑的产生:用“女人身体珍贵”来掩饰贞操的想像

在何春蕤《豪爽女人》一书中,就围绕着探讨“赚赔逻辑”的成因。何春蕤指出:“支配我们身体和情欲的赚赔逻辑,是性压抑与男女不平等制度的共同产物。”简单来说,她大致认为有两个轴线可以理解赚赔逻辑:

第一,是人们对于性的贬抑及所谓贞操观的维持。这种观念认为:女性就应该忠贞、从属于某个男人,因此女性不能自由地探索自己的情欲——女人没有自己的情欲,情欲更是属于别人的;女性没有权利决定要与谁、如何发生亲密关系;女性的性与身体,也不是女性自己能任意提及的事。在这样的观念下,女性的任务似乎只有一个:保持自己身体的“完整性”,不能任由其他男性触碰,更应保持纯洁形象,以满足某些男性的“处女情结”。

第二,则是父权制度对于这种“贞操观”及“处女情结”的掩饰。父权制度下创造了一个相当“特别”的观念:“女性的身体是珍贵的”,来让女性产生自我意识,使她们强化“保持身体完整”的观念,并使女性认知到:只要“给出身体”,就是一件“代价极高昂”的事,以便使女性的身体尽量能“忠贞于”男方。(延伸阅读:女人只能是裸照外流的受害者?从“男赚女赔”的逻辑到大法官眼中的猥亵

赚赔逻辑的后果:男人从性得到力量,女人因性而得到污名

你若是问抱持此说的人们到底具体上损失或得到了什么,他们通常也说不清。与贞操观——亦即女性有义务保持自己身体“完整(主要是处女膜)”的观念结合紧密,是共同助长强暴文化,使受害者噤声的帮凶。同时也是传统上认为女性应该要得到男性给出婚姻或交往的承诺作为交易代价,才能“给出身体”的原因。

在这些观念整合后的结果,就是“赚赔逻辑”:如果女性没有得到男性给出婚姻或交往的承诺作为交易代价,而轻易给出身体,那么绝对是自己“吃亏”——这个观念为“男性能彻底控制女性的性(甚至是感情,如果身体给了别人,就得和对方在一起)”这件事变得极为合理。

而对男性而言呢?女性的身体既然如此“昂贵”,女性也不能轻易给出自己的身体,若自己能在无意中得到,甚至不用付出太多代价(传统观念就像是婚姻、感情)就能得到,那自然是赚到的事——这也强化着男性想要“亏妹”,乃至于透过各种方式骚扰女性来博得“赚取女性身体”的快感。

然而,这种“赚赔逻辑”却也加剧了性别不平等。因为在男性会因性而感觉“赚到”的情形下,男性社交中总是有种“上过越多女人表示性能力越好”的想像;但女性则会因为发生“性”,而得到吃亏的感受,也渐渐使女性的性被压抑,使女性不愿、也不敢随心所欲与他人进行性互动。因此,何春蕤在《豪爽女人》一书中就认为,赚赔逻辑中“男赚女赔”的结果便是:“男人从性得到力量和自信,女人却得到羞耻和污名。”

如何面对赚赔逻辑困境?:女性主义流派的争执

该如何面对赚赔逻辑困境?如何评价“赚赔逻辑”?性权派观点大多主张,女人应该抛弃“女人吃亏”的观念,积极谈论性事,不要再当个“圣女”了。这种观点主要是说,如果没有那些男赚女赔的观念、如果扬弃了男赚女赔,女人也就不会不谈性压抑,或是因为发生性行为而产生自贬心理。若女性可以拥有情欲自主,也不会有那些男人因为对性的无知,进而萌生好奇窥探骚扰女性的恶意。

但部份基进女性主义者的看法并不相同,他们认为:在真实的性实践中,往往双方发生性关系,或是涉及身体的观看、触碰,现实情形往往都是以男性为主导,并以满足男性性欲为依归,女性往往只是配合被动的角色。也就是说,“性”本身就是男性一种支配女性的方式,而在这种如此扁平的性实践里,女性就像是男性的玩物一般。因此,赚赔逻辑并非是一种“想扬弃就扬弃”的事,他是真实存在于性交互动中必然的结果。(延伸阅读:我是女性主义者,该如何跟异男谈一场平等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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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对于男赚女赔的扬弃,也经常造成了一个非预期的后果:这个观点变成谴责某些“思想进步女性”,不应对男性的骚扰甚至性侵感到不快,否则你就是“不够进步”的工具。这种说法指责着受害者:“你不是说你很进步,认为双方的身体互动,没有什么男赚女赔的问题吗?”那么,“人家摸你一下而已,你又没吃亏”、“你不是应该要觉得你的私密影像外流,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吧?被看到又没损失什么,不是吗?”这致使扬弃赚赔逻辑的后果,反倒使受害者因为“不能说自己因为性而受害/吃亏”,而被迫噤声不语。

上述这样滥用赚赔逻辑合理化任何骚扰的作法,完全脱离了赚赔逻辑概念批判的本意。当你受到某种不舒服的对待,而情绪不佳、想要拒绝,并不等于你陷入了赚赔逻辑思考。要知道,扬弃赚赔逻辑并不等于你应该接受所有的性邀约和视觉、触觉上的骚扰。

反之,即使同意进行了性的接触,赚赔逻辑依然存在,“我被看到 / 摸到 / 上床是被对方拿走了什么好处,所以应该有回报”这样的想法仍屡见不鲜,对他人的举动表达接受与否,和你是否无法摆脱赚赔逻辑根本无关。毕竟,如果不能决定自己是否要同意进行某种性的接触,又何来解放可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