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否要登记结婚、组成家庭,同志们要的从来不是社会“上对下”的包容或接受,而是“我们都一样”的平等对待。

文|谌淑婷(作家)

“我很想问,承认我的家庭,到底妨碍了谁的幸福快乐?”在一篇关于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媒体报导中,我读到了这句愤怒又无奈的质疑。这句话来自于一名同志家长大龟,她和伴侣周周已经在一起十七年,育有一对龙凤胎,但只有周周在户籍上被列为孩子母亲,大龟想申请“继亲收养”,却遭法院以“非一男一女,不符孩子利益”理由驳回。(推荐阅读:【看见同志】大龟X周周:两个人若相爱,就能组成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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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龟和本书作者李诣琦(以下使用书中自称琦琦)都在等,一边等一边祈祷, 不要发生必须在医院签署任何亲人或配偶才可签名的紧急手术同意书;祈祷拥有监护权的配偶不会突然过世,自己成了孩子最熟悉的陌生人;祈祷在社会仍对同志婚姻抱有存疑的此时,孩子不因为因“有两个妈妈/爸爸”被歧视排挤。他们在等和每个人享有同样的权利,建立一个权利不打折扣的家。

只是每当谈起同志生养小孩,伴随而来的指责是“同志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彷佛在同志家庭长大的小孩一定不幸福。然而许多研究已证实,同性双亲与异性双亲的子女,在个人心理发展、性别发展、社会关系都没有显着差异;更不会因此在性别认同产生混乱,或是比较容易“养出同性恋小孩”。

研究指出的残酷事实是,同志家庭的孩子确实比较容易遭受同侪用负面语句取笑、评论自己的父母,不过他们的心理健康与社会关系,仍然与异性恋家庭的小孩无异。因为,即使父母不是同志,孩子们还是因为身材、外貌、课业、社交技巧、家庭社经地位等,各种理由各种因素被欺负,问题在歧视的文化,而不是被歧视的人。

无论是否要结成婚姻、组成家庭,同志要的从来不是社会上对下的包容或接受,而是“我们都一样”的平等对待。数不清的同志遇到像琦琦一样的困难,父母希望自己“变得正常”,身为孩子的同志,为了追求父母的肯定,不得不隐藏真实感受,说服自己,只要做得够好(像个正常人),有朝一日就能被家人接受。

无论性倾向如何,每个孩子都希望赢得父母的爱,被父母接受,甚至会认为这就是为人子女的责任。位居权力结构上位的父母,不仅浑然不觉自己对孩子的情感勒索与压迫,甚至可能还觉得辛辛苦苦育儿十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没有办法得到“正常的孩子”、度过“正常的晚年”?

当琦琦和她的伴侣认清自己与父母想法不同,不能再为了满足父母忽视自己, 才终于能不再执着于得到原生家庭的认同,抛下评价自己的框架。帮助她们站稳脚步的其实是两个女儿。女儿让她们领悟到,孩子对父母的爱是无条件的,甚至无意识中为了认同父母而否定自己。父母该做的,是把无条件爱孩子的责任放回自己身上,而不是把自己喜爱的框架硬套在孩子身上,有条件的施舍亲情。如果父母做不到,那也是属于他们的课题,与子女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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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伴侣的处境看似特殊,其实也如此平常。两人的亲密关系,本来就有着不分性别的同样困难,在期待被爱与爱人的关系中,每个人都要先学习爱自己,在没有人理解自己的时候,和自己站在一起,停止复制原生家庭带来的童年创伤,不再为了满足谁的期待而动摇。这本书谈的不仅是同志身份的自我认同,也是亲密关系的新认知,以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辈子课题的亲子关系。

琦琦一家四口,从外界看来“正常的家庭”变成“不正常的家庭”,却从不幸走向幸福。她形容女儿是没有柜子的人,因为刚开始建立性别概念的孩子,对于婚姻或是亲密关系,对于夫妻与伴侣的概念,本来就非常模糊(开放),生活的实际经验,让她们感受到的是家人间的爱与付出,以此建构出属于自己对家庭、家人的概念。“爱不爱对方,会不会照顾的到对方,会不会在我有困难的时候也互相帮忙呢?”这是小女儿被媒体问到何谓家人时,给出来的答案。

在推动婚姻平权的此时,无论是支持或反对的人,都该开始探究自己对婚姻和家庭的本质是如何认知。如本书结尾,家庭的样貌到底是什么呢?绝对不是由外界决定,也不是家长能掌控,家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名词,是随着每个人的成长不断茁壮、滚动的动词,只要我们记得,将爱放在性别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