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波兰博物馆以“不该直接展示与性相关的作品”为理由,将已经在博物馆展出数年的波兰艺术家 Natalia LL 的作品下架——只因为影片内容是一名女子吃香蕉的画面,此举引发波兰社会议论,也引起 国际关注。我们想问,为什么当女性情欲以艺术方式呈现,会被认为是伤风败俗?为什么女性情欲被公开谈论时,会被认为对下一代造成“心理伤害”?本周性别快讯,为你带来波兰性别环境观察。

波兰,土地面积位居欧洲第十名。但国家的性别平等意识排行,可能远比土地面积低得多。

2019 年 4 月 26 日,波兰华沙国家博物馆馆长米齐奥列克(Jerzy Miziolek)以“与性别相关的作品,不该这么直白的展示”、“博物馆空间有限”等理由,将部分艺术作品下架。其中包含波兰艺术家纳塔莉亚・伦(Natalia LL)于 1973 年创作的“消费者艺术”(Consumer Art)影片,影片内容完整记录一名女子食用香蕉的过程。

消息一出立刻引发波兰社会对此事的讨论,支持与反对声浪也从各处窜出,有人支持撤下作品,并认为作品本身不雅观、败坏道德观感;有人反对撤下作品,进一步说明吃香蕉不是性暗示,是“自由的象征”。更有近千名群众,在 29 日前往博物馆,以“集体吃香蕉”抗议方式表达对馆方的不满。

吃香蕉影片为什么会引人认为“不雅观”?新上任的博物馆馆长又为什么大动作“下架”已经展出数年的艺术作品?其中隐藏了什么样的性别意识问题?


来源|美联社

博物馆、文化部:家长说,小孩看了会心理受创

撤下艺术品事发后,社群上便有人发起“#bananaselfie”、“#BananowyProtest”等活动,邀请各界声援响应,欲使馆方感到压力。再加上千人聚集的抗议行动,使得馆长米齐奥列克发布声明表示“会重新展出艺术品,但只会展至 5 月 6 日,届时馆内会重新布置。”

波兰文化部随后在官网发布声明,撇清未参与此次下架艺术品之决策,同时公开民众投书——是一名家长声称自己的孩子因为博物馆展出女性宽衣解带等艺术作品,而感到“心理受创”的投书。(推荐阅读:半路出家的女性主义!性解放の学姊 范纲皓:“解放的不只情欲,更是所有人的自由”

不论是波兰国家博物馆的回应,还是波兰文化部的声明,都蕴含了性别歧视与性别不平等之意味。包含“伤风败俗”的作品,不被列入艺术品的范畴;女性宽衣解带的样貌,会让孩子“心理受创”。整起事件以维护道德、考量下一代的心理状态为理由,再次打压女性,不允许女性谈性、表现情欲,让波兰的女权进程,又倒退了一步。


波兰艺术家 LL Natalia 之作品。图片|youtube 截图

女性情欲,为何总不允许以艺术方式展现?

吃香蕉影片被撤下,其实有三种不同层次的问题堆叠交缠,接下来让我们一一梳理其中的脉络与背后意识。

第一,馆长米齐奥列克以“博物馆空间有限”、“不该直接展示与性相关的作品”为由,要求下架纳塔莉亚・伦的作品,除展现一旦有了环境限制,女性意识与情欲会是最先被舍弃与忽视的心态以外,也不允许女性情欲被以艺术的方式欣赏、看见。在情欲探索的过程里,女性经验原先就极少被着墨与在意,而当我们以艺术品做为出口表达时,也被波兰博物馆馆长认为是“伤风败俗”。

第二,在波兰文化部的声明中,我们更可以看见打压女性情欲的进一步推进。波兰文化部大可以针对此“撤作品事件”回应即可,但同时又公开了一封民众投书,传达家长认为裸露文化可能对孩子带来影响的担心与焦虑。不思考如何让下一代以健康、全面的方式认识“性与情欲”,单方面的希望撇除所有与性相关的讨论与作品,无疑是要求女性必须在性讨论里闭嘴与缺席。

第三,根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导,波兰摄影师 Justyna Piechuta 表示自己无法想像,直至今日仍有人以自己的眼光,禁止艺术品展出。纳塔莉亚・伦的作品对 Justyna Piechuta 而言是女权的象征,是在波兰仍受到共产主义统治时期的创作,香蕉被当时的社会视为“奢侈品”,因此影片里的香蕉是自由的表征,与性暗示无直接相关。

此处有个有趣的想法,若依照“去性别化”的解释,香蕉不代表性暗示,是自由的象征,因此不应该被撤下。

那么倘若作品本身就是要谈性、谈女性情欲,就会失去艺术品的价值,应该被下架吗?


来源|法新社

我们与波兰香蕉的距离

下架吃香蕉影片事件,引发近千人抗议以外,许多波兰名人也纷纷响应,包含女演员 Magdalena Cielecka、Matylda Damięcka和导演 Andrzej Saramonowicz 等演艺工作者都加入社群活动。根据美联社报导,Magdalena Cielecka 更表示“一个艺术家若要进行创造,必须是在自由的情况下。”,并以举枪姿势拿着香蕉,抗议艺术家的作品不该被如此对待。


波兰女演员 Magdalena Cielecka。图片|来源

根据《关键评论网》报导,在人权观察组织公布的最新报告《政府压力挥之不去:对波兰女性权利的攻击》中指出:“波兰的法律与正义党(Prawo i Sprawiedliwość,简称 PiS)自从 2015 年上台执政以后,就经常以几乎无预警的临检和削减经费打击女权团体。受到打击的不只是女权人士和非政府组织。许多支持女权示威或与女权团体合作的公务员也被移送惩戒,甚至饭碗不保。”

此次引发争议的吃香蕉影片下架事件,也是众多打压女性行动中的其中一环。

与波兰相隔八千公里的台湾,看似与此事件无直接关连,但其实也与波兰有着相同的处境。时至今日,台湾也仍有许多女权人士及团体,包含台湾国际女性影展、杨雅晴等人,一直在为争取女性情欲自主努力着。

台湾国际女性影展(下简称女影)由台湾女性影像学会所创办,在台湾深耕 20 余年,经常能在戏院、社区、校园与艺文中心里看见女影的踪影。他们透过艺文、电影等艺术形式向民众传达多元、多角度的女性主义思想,试想波兰此例若套用至台湾,政府以“女影的电影是伤风败俗的”为理由,禁止女影在各地巡回,对争取女权的进程会是多大的伤害?

杨雅晴在 2009 年开始执行《百吻巴黎》计画时,引来社会无数舆论挞伐,说她不检点、怎么有脸亲这么多人、以后一定嫁不出去。让她开始体认到台湾社会对女性情欲的压抑,更激起她的意志,她开始演讲、写书,呼吁女性应该拿回情欲的自主权,因为那本来就属于我们。(推荐阅读:杨雅晴 TED 演讲全文:“亲爱的女生,你们要拿回自己的身体、情欲、权利”

杨雅晴在当时受到的辱骂与谴责,与波兰今日下架女性吃香蕉影片,背后的逻辑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必须看见,女性情欲与艺术不是二元对立,可以是息息相关、并融合唯一的;我们必须理解,女性情欲从来都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我们必须一直谈女性处境、女性经验、女性情欲,直到不再有人因为公开谈情欲而被抨击。

我们会一直谈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