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原住民考试加分的议题,你有什么想法?从文化剥夺的角度切入,优惠性差别待遇的原初动机其实隐含了“要求适应汉人文化”的压迫性,用汉文化的眼光定义成功后再行之讨论也易带偏见。诚然,政策的制定与实施还是存在可以检讨的不合时宜,但更根本的问题或许是对于弱势文化,我们给出的是平等的尊重,还是高姿态的“友善包容”?

2019 年 4 月 2 日,二二八和平纪念公园驻卫警察对驻扎在公园里抗议“传统领域划设办法”将私有地排除在外的原住民说:“(国家)已经对你们(原住民)很好了!加分、补助。喔!享受太多的优惠了!”(影片连结


宿凯道 777 天换来驻警歧视“原民占了便宜还不知感恩”|一起陪原住民族划出回家的路脸书粉丝专页

2017 年 6 月 6 日,脸书粉丝专页“黑特政大 NCCU Hate”一篇贴文直指:“究竟哪一个考上政大的原住民是弱势的/我看那些抱怨最大声的原住民不是读北一女就是读建中、中一中/住的是台北市大安区、松山区,住在各大城市区/你们这群人(原住民)和我们南部的乡下小孩拥有的教育资源孰多孰少,一望即知/到头来你们只是一群假着祖先之名和真正弱势和住在部落里的同胞竞争名额/踩着弱势同胞尸体往上爬的废物而已”。(原文连结

国中时期,我隔壁班有一位女同学就是为了考试加分而更名,从母姓,依法申请取得原住民身分,最后考上台中女中。当时,我的想法就跟那位公园驻卫警察以及在“黑特政大 NCCU Hate”发文的这名网友一样,质疑原住民考试加分的正当性。


加分保障政策造成的误解是原住民最受不了的刻板印象|《Lima 帮帮忙》第二集(原住民族电视台)

加分是为了汉化原住民

回顾政策制定,我才瞭解原住民能够拥有考试可以加分(其实是下策)的优惠性差别待遇之目的就是要原住民融入汉人文化(包括语言、假期、标志、符号等)。换句话说,“考试加分”的政治策略是用来包装原住民自身语言与文化遭压迫,同时被要求适应汉人文化的不争事实。

但是,一如在脸书粉丝专页“黑特政大 NCCU Hate”发文的这位网友质问原住民的“集体”补偿原则般,那些住在台北市大安区等各大城市的原住民,从小就讲汉语已经汉化的原住民,考试还要加分吗?

面对这个疑虑,我们不能混淆“文化剥夺”与“经济弱势”。

Kymlicka(1995)认为文化根源是不能选择的,大多数的人与他们自己的文化有一种深刻的联结(deep bond)。因此,知道自己是谁以及知道自己的文化是一件重要的事。如果原住民的文化没有声音,自我认同消失了。“我是谁?”就会出现危机。

此外,即便原住民学生与汉人学生共同生活(一如住在台北市大安区的原住民),但日常生活的负面词语与刻版印象,例如汉人称原住民是“番仔”,或如 2016 年《大尾鲈鳗 2》电影情节揶揄达悟族抗争核废料议题,穿插非达悟族语的胡言乱语,又骂胡乱说族语的演员是“疯子”等,仍旧不断伤害原住民的自我肯认与自尊。(推荐你看:落实转型正义!陪原住民族,划回家的路


“懂得笑”,也不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大尾鲈鳗 2》(邱瓈宽执导的电影)剧照

加分是为了回应多元文化

《原住民学生升学保障及原住民公费留学办法》第 3 条保障原住民学生若取得原住民文化及语言能力证明,即可加考试总分 35%(未取得原住民文化及语言能力证明者,加考试总分 10%)。这项在 2011 年催生的〈原住民语言认证检定〉制度主要是想鼓励原住民学生传承并延续自己的母语及文化,却遭 PTT 乡民质疑原住民学生只想当医生赚大钱(原文连结),并没有真的去做提升原住民文化的事情。

面对这个疑虑,我们可以反思在汉人逻辑运作下的台湾社会,究竟有多少空间可以让想做这件事情的原住民学生去做?场域在哪里?换句话说,台湾哪边有良好的原住民文化与环境,让原住民学生实践其理想?

原住民的加分政策,从一开始的“汉化”到后来的“多元文化”,皆是在不同时空背景下所产出的制度,各自有不同的含意。我们不能仅看见原住民考试加分的表象,更是要还原当时的历史脉络,同理原住民在台湾深受的种种压迫。除了加分优惠的条文外,我们也需要努力营造更多元友善的原住民环境。


没有人是局外人,捍卫传统领地。|本文作者摄于凯达格兰大道(2017 年 4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