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思琪到应思聪,看精神疾病背后的公众污名、自我污名以及社会距离。愿我们都能跨出一步,去真正认识精神疾病。

文|黎萱

精神疾病的污名化对于病人、家属、与社会皆是一个沉重的存在,思觉失调症病患存有慢性和退化的疾病特征,尽管规则的接受药物治疗,仍易存有部份残余症状,不仅造成社会大众对于精神疾病的歧视和污名化现象,也严重影响病患的心理、婚姻、人际、家庭和职业等关系,透过《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林奕含事件了解精神疾病背后之公众污名、自我污名以及社会距离,和《我们与恶的距离》中的角色应思聪,瞭解精神疾病去污名化。

从林奕含事件看精神疾病污名化

林奕含事件引发引起社会大众议论。林奕含在 2017 年出版《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一书,两个月后便自杀身亡,书中的故事含沙射影她遭到补习班名师诱奸,从高二开始林奕含得了重度忧郁症,后来 PTSD(创伤后压力症候群)、躁郁也找上了她,大三时甚至会产生思觉失调的症状。(延伸阅读:我的痛苦不能和解 专访林奕含:“已经插入的,不会被抽出来”

出身医学名门世家的林奕含,加上得了在传统社会上未被明朗化的精神疾病,每个人都强调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林奕含是精神病患者,以免影响观感与形象。林奕含形容思觉失调就如柏拉图所言的灵肉对立,因为身体受到的痛苦大到无以负荷,以致灵魂要离开肉体才有办法存活下去,

她说:“解离的经验是比吃一百颗普拿疼,然后被推进去加护病房里面洗胃还要痛苦的一个经验。”

即便肉体的辛苦早已超越了可以忍耐的程度,对重视“家庭关系”和“面子”的华人社会而言,污名化的重要性与影响更甚于西方社会,从公众污名蔓延至自我污名,畏惧影响自身形象的罪恶感油然而生,更遑论精神病患者是否早已和社会脱节。

思觉失调症到底是什么?

就是所谓的“精神分裂症”,因过去人们听到精神分裂症常会心生畏惧,台湾于 2014 年将 Schizophrenia 过往的中译“精神分裂症”改为“思觉失调症”,期待能减少国人对其的污名化,盼能藉由更名对它有更客观的认识。患者的症状通常是在原生家庭、人际关系、社会环境等的压力累积而引发,它会造成脑部的思考和知觉功能失调,患者的思想和感觉变得异常而且混乱,通常伴随着妄想、幻听、幻觉等脱离现实的症状,进而产生生活上各个层面许多困扰和困难。

文荣光(2003: 10)整理 Jones 等人(1984)对污名的定义为:

一、一种记号 (mark),当违背社会常模时,被贴上的记号;

二、此种记号会造成社会排斥。

Corrigan 和 Lundin(张苇译,2003: 38)则认为:“污名化代表对一个群体有着负面的刻板印象”,如认为精神障碍者都是暴力的,而这些负面形象经常是经由大众传播媒体所传递与形塑,而加深社会大众对他们的排斥与歧视,使精神障碍者持续生活在饱受歧视与隔离的世界。

Corrigan 和 Lundin(张苇译,2003: 38)整理美国与英国的研究发现,一般民众对精神障碍者有以下三种污名化的态度:

一、恐惧与排斥:有严重精神障碍的人很危险,让人害怕,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

二、威权主义:有严重精神障碍的人很不负责任;他们的生活应该由别人来决定。

三、慈悲:有严重精神障碍的人像小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

而文荣光(2003: 10)的研究发现,台湾属于高度污名化地区,他所领导的研究团队以电话问卷调查(共抽样 1,090 个样本)发现,每 6 个受访者就有 1 位认为精神疾病是鬼魂附身或灵魂作祟所导致的,近八成的人认为精神障碍者是危险的,而有一半的受访者不愿意与其为邻。

以台湾角度的实际情景而言,“摇摇哥”绝对是最好的例子,摇摇哥在政大校园漫游长达 20 多年,他抖动身体跳起自己的步伐,他嘴里喃喃念着他人听不懂的话。2016 年 3 月 31 日,警察在政大校内抓了摇摇哥,要将他强制送医,平常言语失序、无法沟通的他,突然间正常了,喊着:“我也呒犯法!我有伤人吗?我有怎样吗?”当时正值内湖随机杀害女童的小灯泡案,社会氛围更对精神疾病患者感到紧张,害怕悲剧再次发生;而精神障碍者的污名化程度更深,更害怕成为被抓捕的对象。(延伸阅读:《一念无明》:精神状态有正常与否之分?世上或许没有精神病患

以温柔眼光对待思觉失调患者

近期热播的公视剧《我们与恶的距离》阐述无差别杀人事件,爬梳了该事件中每个人物面临的立场和困境,透过镜头带出旁人以温柔眼光对待思觉失调患者,并呈现出患者最美好的一幕。


《我们与恶的距离》林哲熹发病送医在救护车上挣扎。图片|公视提供

新生代演员林哲熹在《我们与恶的距离》中饰演的角色应思聪,罹患了思觉失调症,原是荣获影展的新锐导演,但在患病之后随着一夕崩塌,因为误入幼稚园狭持幼童拍片,被迫入院治疗。剧中有一段,是应思聪在疗养院用药后副作用发作,无法控制全身肌肉,嘴角歪斜的告诉姊姊“对⋯不⋯起,我⋯⋯不会再打人了,我想要回家⋯⋯”;或是应思聪站在病床前,面对着心脏病发的爸爸艰难地说出“要好起来”,在神经质、敏感、迟缓等的负面情绪能量下,也成功成为逼出观众眼泪的一场好戏。


《我们与恶的距离》林哲熹(左)接受药物治疗,右为精神科主治医师施名帅。图片|公视提供

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

我们对思觉失调患者的态度,往往是透过衣衫装扮来评断、用口语谈吐来判定,然而对于精神疾病的扁平想像与无知,却在无形之间悄然中伤患者,林哲熹说“用什么心态去看待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跨出那一步去认识他们。”改变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透过不同角度看待患者。无论是外显或是内隐的患者,都会因其障碍或疾病而经历社会环境里贬抑其能力或不友善的对待。

林奕含说:“做一个能想像别人痛苦的新人。”

盼能审梳理大环境里精神疾病患者普遍备受歧视的存在,也愿世界能以温柔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