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剧《我们与恶的距离》日前播毕前四集,随着剧情的推演,观众也能看见不同角色的挣扎与矛盾。在最新集数中,加害人家属的一句“全天下没有一个爸爸妈妈,要花一个 20 年去养一个杀人犯”道出不为人知,藏在无数愧疚背后,心碎且无力的加害者家属心声。无差别杀人事件是场地震,除了事发当下的震荡,事件的相关人都受到程度不一的余震影响,这是一出疗愈伤口的戏,而治愈的方法,将从看见事件的不同角度,思考不同可能的真相开始。

他掉到谷底,怕黑却独自面对这一切,他终于找到对抗黑暗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变得比黑暗更黑暗;他坚信司法正义,不顾压力用自己深信的司法价值保护每个人,却在某个顿点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存在正义;他没有什么远大梦想,把孩子平安养大就是人生意义,却不知道孩子在什么时候跌落谷底,人生的意义他再也找不到,或者不被允许去找;她在失去孩子后仍然试图好好生活,但是那块伤口始终无法愈合,不停渗出血水混杂的液体,她唯有忽略才能继续活下去;他们深知媒体专业,但保持速度与追求真相之间的标准该如何拿捏,自己是社会乱源的帮凶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一个社会事件延伸出五个端点,故事就从这里开始。2019 年台湾戏剧作品《我们与恶的距离》讨论“无差别杀人事件”在每个关系人心中留下的伤口。我们都是受害者,却也都可能是加害者。无差别杀人事件是场地震,除了事发当下的震荡,事件的相关人都受到程度不一的余震影响。

透过戏剧作品,观众能和剧中角色一起深入探寻震央中心,看见每一个关系人心中的挣扎与矛盾。用适当的距离关心着社会议题,在潜移默化中也许就能在每一次与人相处、开口说话、下判断以前,尽量不让自己成为让人落入谷底的人。

《我们与恶的距离》是一出疗愈伤口的戏,而治愈的方法,将从看见事件的不同角度,思考不同可能的真相开始。

虚构中带有几分真实,真实地让人感同身受

《我们与恶的距离》开头就说明,随机杀人案件是两年前的事,不过被害人、加害人、媒体、律师等相关人士都没有忘却这场事故,也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期待有一天能被治愈地,继续过生活。(推荐阅读:为你挑剧|《我们与恶的距离》:如果我的孩子杀了人

这样的剧情设定刚好与现实世界有时间差的巧合,距今五年前的台北捷运随机杀人、两三年前的随机杀童案件,在当时社会都投下一颗震撼弹。案件对社会的影响,让人们开始害怕搭乘大众运输工具、开始减少带孩子出游的次数,开始失去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捷运杀人案中,政府也为了快速弭平社会恐慌,在对凶手判决死刑定谳后的第 18 天随即执行枪决,并只花 7 小时完成审查签署。

这样虚构中带着真实,同时又真实地让人感同身受的剧情,是我们正视事件伤害的开始,也是疗伤的第一步。

剧中犯下随机杀人案的凶手“李晓明”,在家人眼里是个连“看着阿嬷杀鸡”都会哭的孩子。这样的大爱、同理是在什么时候弄丢的?为什么会做出随机杀人这样的“大事”?又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对劲?观剧同时,我们对晓明的疑问,其实与现实生活里,当年社会对郑捷的疑问如出一彻。

尽管剧情主轴围绕着随机杀人案件,但演员的字字句句中也透露了编剧和导演对不同社会与家庭议题的关心。当一个追求司法正义的律师,为了保障加害人的法律权益而选择接下杀童嫌犯的辩护案件时,他怀有身孕的妻子该如何面对丈夫?当一个拥有新闻专业的主管,为了保障新闻品质与商业利益,该如何在事实正确与即时性之间平衡?又该如何拿捏新闻报导与广告收益?

作为观众,看《我们与恶的距离》时经常感觉到“语言的力量”,演员一句话就可以恰恰戳中每个人心中最敏感的一块。尤其是虚实交叉的剧情,写实地让人看了揪心,我们能身历其境地同理这些角色的难处,也藉此能够提醒自己:“受了伤别逃避,正视问题才能找到解决方法。”


图片|《我们与恶的距离》剧照。提供|公视

需要疗伤的人,却不知道该从何医起

《我们与恶的距离》清楚地将故事画分成五条路线,讲述由同一个事件所起,分别从五个面向看到的挣扎与痛苦。

  • 凶手值得探寻的行凶动机
  • 司法正义与执行难度之间的拿捏
  • 被害人家属的痛与重建生活的难处
  • 加害人家属不被看见的舆论压力
  • 媒体专业和传播速度之间的平衡

剧中每一个角色都需要疗伤,但都不知道能够从何医起。例如失去孩子的母亲,依然爱着家庭但却无法直视失去孩子的痛,日以继夜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又例如认为自己养出了杀人犯的父母,受到舆论的庞大压力,再也没有好好生活的动力。

社会重大死伤案件中,各个面向都有可能被报导及讨论,但加害人家属的痛,通常不被看见,也不被谅解,甚至不被允许。剧中饰演加害人父亲的检场,原先鼓起勇气想要道歉,但看见公祭场合中那无数个因为自己孩子而支离破碎的家庭,瞬间腿软说着:“我没办法,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我们要怎么道歉?要怎么偿还?”是那样的撕心裂肺,也是那样的无力沮丧。

凶手的家庭就像受到地震影响,倒下后无法再重建的建筑物一般,出门永远都要戴着口罩,深怕被认出来;女儿也需要改名,对外宣称没有任何家人,才能再获得走在阳光下的勇气。(推荐阅读:为你挑剧|《我们与恶的距离》有些犯罪,让整个社会都心碎

当然,事件本身可能会再牵涉更多不同层面,但仅以戏剧作品而言,同时处理五条故事线又紧扣核心概念的编排已非易事,一事与一事相连而成的戏剧张力,也让《我们与恶的距离》在播映首周就登上 Google 台湾热门搜寻排行榜当日冠军。


图片|《我们与恶的距离》剧照。提供|公视

一场属于社会的大型心理谘商

3 月 24 日,《我们与恶的距离》播出首集后获得广大回响和好评,“剧评可以毒舌,待人必要亲和”剧评粉丝团更形容“这部剧是场属于社会的大型心理谘商”,关乎着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底下的每个人,我们透过这部剧看见自己曾有过的纠结与疑问,试图在角色之间找到答案,藉以改善在现实生活中的无力感,真正从自己开始推动改变。

心里的伤不像肉体的伤口,虽然弃之不顾也会愈合,但结下的痂随时可能在某个时刻又被揭开,揭开之时我们才会发现,原来伤口从没有愈合过。就像剧中失去孩子的母亲,再也不敢走进儿子房间一样,觉得掩盖、逃避就能度过难关。但其实,伤口从来就没有真正愈合过,难关从来没有被真正度过。

在重大随机杀人事件刚好度过几年的这个时间点,刚好出现了《我们与恶的距离》,在风向冷静过后重新带着观众看见事件背后的影响范围。这部剧看似沈重,也看似在讨论“人性没有所谓的善与恶”,不过背后更想传达的,其实是“疗愈”,透过戏剧作品的写实呈现,我们能把不同角度的思考带入现实生活里,疗愈心中早已被遗忘,但仍偶尔渗着血的伤口。

期待这场心理谘商让我们开始省思,开始正视伤口,开始从血泊里慢慢站起来,再次勇敢的活在自己心底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