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艺人陈玮薇,她是儿童节目、外景节目主持人,同时也是在线电视剧演员。面对这么多的身份转换,还有台湾媒体对“女艺人”的种种期待,她如何找到自我理想定位?

玮薇说,她也不是天生什么都行,她也会怕,也会觉得痛苦;但她什么没有,就有作为一个女生的骨气。

那天三月春分刚过,天气应要阴雨难舍,台北却突如其来地艳阳高照,一下子溜到夏天的时序里。好热情啊。我边想边走进约好的咖啡厅,看见玮薇已经坐在角落对我用力挥手,又像今晨的那道金黄色的阳光,直直照进心里。

我想着初次见面,要送点什么给她,于是拿了几本女人迷自家 play with time 金句笔记本让她选。“我要这句,这句我很需要!”她眼明手快,一下子挑了其中一本。

我瞥了一眼,上面写着:“如果你想要征服世界,你要先征服自己,征服自己的害怕。”如同她接下来要告诉我的,她作为一个女生,如何去包容所有出现在生命里的刺。

我还没准备好,我什么没有,我只有骨气

陈玮薇,在 2014 年闪耀耀地得了金钟奖儿童节目主持人奖,除了儿童节目,她也是外景节目主持人;要当小朋友们的大姐姐,也要上山下海做一个“勇敢”女生,同时她还是在线电视剧演员,要随时可以抽离自己,扮演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们一起盘点她出道以后经历过的各种身份,说得我有些头晕眼花;每天生活中出现这么多“角色”,要怎么应付?

她谈起 6 年多前,她试镜大爱台儿童科学节目,当时对方很急着要一个主持人,从面试到上工只有短短一周,她就要变成可以上台对儿童科普侃侃而谈的知性大姐姐。

后来她又接外景主持,要踏遍台湾各行各业。她记得某年夏天,她先是得在 40 度高温下到台南白河赤脚踩进都是淤泥的荷花田采莲;隔周她要挑战在垦丁冲浪,在两小时内从懵懂的初学者到可以驾驭浪板;再隔周,她被指派到万峦挖龙纹石,涉拔溪水,他们说这个石头珍贵,要小心挖掘。

“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要做这些。”玮薇说着,她是戏剧科出身,出道是想演戏;心里早设想过一个理想的人生样子。

但峰回路转,一下子发现自己被带到这里。我可以想像,原本想着是要大展身手自己对演戏的热爱,清醒的这一秒却发现自己是个需要在外日晒雨淋的外景主持人,此刻正站在高楼大厦云梯车上,今天的主题是体验洗玻璃工人。

“那次真的很恐怖,我有惧高症啊。”玮薇至今回想还是心有余悸。她当时站在云梯车上,看着镜头对着自己,眼泪一直流。“有必要做到这样吗?”她也问过自己,也恨过节目企划恨得牙痒;面对随时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工作机会、各种角色扮演与挑战,每一天,没有人会过问她准备好了没有。

“但我就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不到,有那种不服输的个性。”玮薇笑一笑,说自己就是天生乐观啦,眼神很美。

进演艺圈,像是一脚跨进槛里,她其实也会怕,也不确定做了这些努力,可以把自己带往哪去。但她接着讲起今年终于接到一档份量比较重的戏,“之前外景节目要我体验各行各业的人生,在这时候突然派上用场。”她每天要饰演另一个人,不是她,但又是某一个镶在她脑海的资料库。

她在此刻回头看,发现在自己要去踩烂泥、采蜂蜜、搭云梯车洗高楼玻璃......,在那个当下你会看不见事件的意义,你只看见痛苦。但也是在那个当下,她没有放掉自己的勇气,她去做了,没有对那样的人生放弃说我不能。于是,所有之于她再无理、再难受的经验,都真真正正地嵌入她的生命,烧烫成痕。

她踩到好几十层楼高的云梯车上,脚下是悬空的城市,不确定有没有谁能在下一秒承接自己。而那一刻,她选择承接住自己的软弱。

他们说女主持人收视率比较高

聊到这,我有点疑惑地问起,这样性质的外景节目适合女生做吗?

只见玮薇用力地点头,说捕鱼的工人、洗高楼玻璃老板都纷纷夸她勇气十足,但她只顾得上自己正怕得要死。只是这一行走向如此,节目制作认为女主持收视率比较高;甚至在一开始,还会要求她要穿短一点、衣服紧一点上镜。她继续谈到接儿童节目主持那年,她以为所谓“小朋友的大姐姐”就是要嗲声嗲气,用高分贝说话来展现亲和力。

一下子是外向、勇敢的女汉子,一下子是知性亲切的大姊姊;她曾经顺应认知里这个世界对女生、女艺人的期待,却在那些扮演里感到越来越困惑。

后来,她接到了男性杂志 FHM 拍摄“性感照”的邀约。

“我当下很挣扎,我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性质的杂志。”或许对玮薇来说,关键不在于要赤裸裸地承接男性眼光,而是她开始思考自己想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呈现自己、面对大众?

“台湾媒体对于女生什么样叫做‘美’,有一定的迷思。”

此刻在我眼前的她,已经可以对此侃侃而谈,可以很轻盈地看待这些众多“标准”;但她也曾深陷其中。

原本做外景主持,对她来说最大的困难是要把一台冷冰冰的镜头当作亲密好友,推荐她/他这个世界的好。到了科学儿童节目,则是要她恶补自己从来陌生的自然领域,变成能够对科普侃侃而谈的知识型姐姐。这些“不熟悉”让她感到却步,而想借助更多外在的包装来支撑自我,想把自己打包成大众设定好的“女主持人”样子。

但在她每天在镜头前,持续尝试与大众互动,也因为先天不服输的个性,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生就这样不能、那样不能:“有时候是我们自己先局限自己,妳先不要拒绝,妳去做,做了以后才发现,原来我力气这么大。”

他们说什么样是美、什么样叫性感,但妳最终要回过头来好好地面对自己。在镜头前,从假想只是单向地对观众说话,到慢慢看见镜框上反射的自己。她一步步跨越性别藩篱,发现到自己不必作为一个怎么样的女生,而是要先自我定位,认为自己哪样子好,然后用这样的态度去与这个世界沟通,他们也自然会接收到妳的讯息。

“后来我每次都包得紧的跟什么一样。”不再需要用穿很少、很嗲气的自己去讨好谁;她在拥抱自我特质以后,也用自我本质去与这个世界建立关系。

她后来让 FHM 团队为自己拍下一系列充满野性、健康的性感照。她看到成果觉得“哇,真的好漂亮”,那是她自己。

她想着,这个世界怎么看我,但我有我喜欢的自己的样子。而只要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想法,你的心意会把你带到更能彼此容受的生命。

女生为什么一样要被保护?比起副驾驶,我更喜欢正驾驶座

面对随时需要抛头露面的生活,玮薇经常被冠上坚强、勇敢,乐观等形容词,一字排开一个闪闪亮的她。而在我面前的陈玮薇,的确是随时挂着笑,晒着自信。

“从小我就很独立,常常出门三、四天都没有回家。”但每一天,她在上路以前,她都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知道前方危险、即将面临危险。她并非不懂得却步,她只是很努力。

直到去年年底,因为长时间要在外奔走,她决定为自己挑一部汽车。

“其实谁不想被载、坐副驾驶座很舒服?但我更享受自己开车,驾驭方向盘的感觉。”

想去哪就去哪,可以更自由地掌控工作、与家人、朋友相处的时间,也能随时预留空间给自己。

“我和它其实是相互依赖的关系。”玮薇帮黑银配色 SUZUKI Swift 轿车取名“黑妞”,亲密地,喊一声就像家人。在四方包覆的车内空间,她感觉到世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配一首最爱的音乐。偶尔她想大声唱歌、大声尖叫,没有人可以管;在这个坚硬外壳包覆的柔软内里,她是唯一的主人。她驾驭的黑妞从台湾南到北,黑妞也包容、乘载着她的情绪。

我问起玮薇挑选车子时的考量,“首先安全气囊要够,然后外表要很帅,我特别挑了黑银配色,很不阴柔的颜色。”她说,不想让别人觉得这台车“是女生开的”、“很好惹”;内装的部分她则非常要求安全性,要让这个空间可以保护所有她在乎的人。

我想着玮薇选车也和她自己很像,外刚内柔;她知道自己很不“女孩”,事事想和男孩较劲,想让人觉得你可以的,我也可以。但其实她也有很多的弱点。譬如跟玮薇约在咖啡厅这个下午,发现她其实很挑食:她不喝冰的,不吃生的、辣的、也不喜欢吃肉。“妳这样居然可以当外景美食主持人!”我惊讶地附和,只见她一直笑,眼角柔柔的,又有些坚定。

就像她一直告诉我的,她不是天生什么都行,也不是都很勇敢。但她就想着,她要打破这个世界很多的对女生的框架。她不是用力,但很执着。对我来说,这份执着就是她刚强的那一面,不是所谓的反女生、很阳刚、很 MAN;而是她作为一个女生,独一无二的,去慢慢摸索、感受,然后找到自己的样子。

于是这个她,就像这台车,可以很坚毅地带着自己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同时也装载着自己的脆弱与渴望,守护自己每一天从迎战世界到返家路上。

这个世界要求我怎样,我只做我自己

从节目主持人惊险记,到怎么当一个女艺人,到爱车黑妞,我们天南地北,又聊回玮薇近期的生活。

“妳现在开始演戏,应该更需要随时扮演不是妳的妳吧?”我好奇问起,只见玮薇很热切地说了:“没错,像我最近要诠释的那个角色,是个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的公主,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那跟我现阶段的人生完全相反啊。”

“但我演得起。”演得起,就像是音响要切换不同的模式一样。

我用力点头,知道可以演戏,是玮薇盼了好几年才终于盼得的,而她已经准备得很好:你要我扮演谁,我就可以做到,不是我很可以做别人,而是我很会做我自己。

我感应着她的气场,对应着这天大太阳的日子,晒得我好满好暖。我们一边讨论明天台北要变天了,“还好我有黑妞。”玮薇笑说。而黑妞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乘载满满的能量,可以支撑每个明天以后的挑战。

又或者是因为有过这一整天的阳光,明天以后怎样,没能来得及准备好,但也不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