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黄嘉千,在写实国片《老大人》里饰演一个拼命想为父亲付出,却又一直被父亲拒绝的女儿。这个女儿玉珍既是台湾社会里常见重男轻女、被忽视的女性人物,也是俗话“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中覆水欲收而不可得的无奈角色。

为何会接演玉珍一角?黄嘉千收起笑容,正色回答:“我想要打从心里更去明白她们所承受的辛苦之处。”

黄嘉千高 EQ 传授在台湾当女人的方式,拍《老大人》体验在台女性处境

在 90 年代以女歌手的身份出道,1996 年发行第一张专辑《爱都给我》,千禧年发行了《我们都要》,让一群女孩们跟着唱着〈我们都要〉的余音未消,黄嘉千,一转头换了跑道,抛开被打造的“玉女形象”,快乐地转往演员和主持的路途。

生涯至今,被提名过金曲奖和金马奖,更得过金钟奖的肯定,演艺成绩不俗之外,黄嘉千与加拿大籍演员夏克立共谱的幸福家庭,拥有可爱的女儿,在华语圈更蔚为佳话。要能拥有这般生命经历,绝非可用幸运两字概括,从黄嘉千在演艺圈持续耕耘推出作品、变通适应时代的轨迹即可看出她的灵活性。

这次与嘉千约了专访,为的就是向她讨教台湾女性的快乐之道,而黄老师果然也无私传授各种秘诀,展现台湾资深艺人的风范。


图片|电影《老大人》剧照

温柔体贴的公主灵魂

踏进咖啡厅、坐下与黄嘉千对话的那一刻起,即便素昧平生,她随性打了个亲切的招呼然后就开始闲话家常,大聊喜爱芝麻制品、甚至讨论起麻油料理云云的口气,像是与家人或朋友进到一家店里椅子还没坐热就打开话匣子闲扯的样子,满满令人舒服极了的亲和力,忍不住就想真的跟她当朋友。几乎就要忘记眼前的这个女演员,曾因在《老大人》里饰演一个被父亲拒之于门外的苦命台湾女儿,而入围了金马奖。

出生于桃园,黄嘉千是父母在连生了两个男孩后,倍受盼望与祝福之下所出生小女儿,小公主,其成长环境自然是集家人宠爱于一身。其实黄嘉千在闯星路的过程中,是台湾女艺人里面很早就决定摆脱玉女包袱、愿意轻松搞笑的始祖级人物,光是这样的举动就已经很具性别突破性。问她是不是本来就不容易被世俗观念捆绑住,父母也很开明?黄嘉千笑说:“他们也管不住我吧”。显然黄嘉千本人个性,与她所入围金马奖电影《老大人》里面所饰演的委屈女儿玉珍是彻然相反的。为何会接演玉珍一角?黄嘉千收起笑容,正色回答:“因为我从没有尝试过,就是这样,才想走这么一遭。我想要打从心里更去明白她们所承受的辛苦之处。”

不知怎的,我想起从没怀孕生子过的好莱坞女星莎莉赛隆,她自愿在《厌世妈咪日记》里演出被生活琐事烦扰而显得狼狈的孕妇/产妇的样子。看电影时你就会知道演员拍戏时绝不好受。有些女性在人生中总会遭遇到苦涩经历与故事,女明星们本来可以选择避开,但她们没有。她们甚至愿意藉由拍电影去实际体验一次。(推荐阅读:【为你挑片】《厌世妈咪日记》:再怎么爱,请记得照顾自己的心

无关乎伟不伟大,愿意这么做的演员,绝对是温柔的。

硬碰硬总会受伤,软姿态坚持立场的生存哲学

不论是《厌世妈咪日记》,或是《老大人》,都提及女性在世俗价值观底下承受了男性无法理解的大量苦处。时至今日,越来越多的女性电影冒出头,诸如此类女性处于高压控管的故事,虽然在女性观众眼中看来特别容易接受,但男性观众却不一定会买单。年初登场的首部漫威超级女英雄电影《惊奇队长》亦如是。(推荐阅读:为你挑片|《惊奇队长》我情绪化、我不完美、我有时软弱,但又怎样

有趣的是,大部分的女性观众却因自小就习惯观赏男性视角叙事的电影,所以很能轻易用男性的立场去看待、去理解多数以男性为主的电影。黄嘉千妙言:“所以你看男生多么的需要女生帮他们拓展视角?当妳觉得男性其实是很需要女性,需要我们去帮助他们的时候,妳就不会生气了。”

全世界的女性意识都在成长中。长久以来文明的秩序与规定,让父权有形与无形存在着的世界中,然而男性的完全控制权正在流失,“他们应该很慌”黄嘉千说,“我们当女生的,一定要看到这一点。这已经是时势所趋。”但这不代表女人一定要站在男人的头上,黄嘉千柔声解释:“硬碰硬其实对女生没有太多好处。我认为对女生而言,软一点的姿态可能更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图片|电影《老大人》剧照

台湾家庭的问题:“不说开,问题就就永远会在”

黄嘉千在《老大人》里是一个拼命想为父亲付出,却又一直被父亲拒绝的女儿。老父亲想与儿子同住却不受欢迎,但当另一边女儿邀爸爸同住时,老人家却反而说要去养老院。这个女儿玉珍既是台湾社会里常见重男轻女、被忽视的女性人物,也是俗话“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中覆水欲收而不可得的无奈角色。

《老大人》的特出之处在于故事彰显了台湾女儿“被边缘化”的处境——她们或许不是没有被爱,而是传统观念里竟存在着“爱女儿”的方式就是与已嫁女儿保持距离,甚至财产给儿子孙子但不给女儿孙女。听起来大家都会觉得奇怪,然而这些事在现实生活中的台湾发生的时候,一般人反而又是习以为常了。

《老大人》里黄嘉千饰演的角色玉珍,是很委屈的人物,拍戏过程也很辛苦的她却直言“不会把演戏的负能量带回家里。下戏就是下戏了。我反而因为演出这个角色,会知道角色的问题在哪里。其实如果玉珍能够直接问她爸爸说‘爸爸,你想要怎么样?你觉得我们怎么做,你会比较快乐?’就好了。爸爸也应该直接问小孩。”直指台湾家庭成员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各自都以为是为对方好,但做出来的事都不是对方真的想要的。

对方也不会诚实讲出来:“有的父母会觉得我生养你这么久了,你应该要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算我说‘随便吃什么都好’,但是你怎么可以买到我不喜欢的?”进一步问黄嘉千,觉得为什么老人家真正想要什么却都不讲?

黄老师非常懂这题:“因为老人觉得一旦讲出来,就好像是要小孩‘听命去做’而不是‘为爱而做’了。有些老人是因为不想造成别人负担而选择不讲,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不讲才会造成别人的负担。我们真的要鼓励所有父母和小孩都要学着讲实话!不然大家都很累,问题也会永远都在。”身为黄嘉千的外国配偶,黄嘉千说夏克立看待这种台湾家庭问题的反应是:“虽然可以理解是这样的台湾文化造就了台湾人的情绪,但是无法理解大家为什么都不讲?”

人非圣贤,父母也要学会跟孩子道歉

除了不擅长跟孩子说真心话之外,台湾家长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轻易认错。

回忆起自己教女儿“夏天”念书的过程中,黄嘉千难免失去耐心:“我会逼她改错要写十遍、写二十遍,其实当下我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在生气,心里面是要处罚她的意思,而不是要帮助她练习写到对。”后来黄嘉千逐渐感觉到女儿在学习过程中会别扭:“我老公跟我说,妳女儿那个不会,但是不敢问妳。其实我也知道。后来我就有反省,确实当下是自己的生气情绪在作祟。其实我应该是要用鼓励她的方式,例如说‘妳已经写对一半了,所以我们来多练习几次,这次练习五次,下次再错就要练习十次了’总之是口气与态度问题。”

为了这件事,黄嘉千还向女儿道歉:“我让孩子感到害怕,感觉到自己不受大人肯定。‘原则’跟‘处罚’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也为自己把原则当作处罚跟小孩道歉,请求小孩原谅。我说,‘妈妈跟你一样,也会做错事,有伤害你,跟你说对不起,请原谅我。’这是一定要做的。很多小孩在很小的时候就可能被大人伤害过,造成他们长大时找不到自己心灵创伤的来由。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处理好。”


图片|电影《老大人》剧照

婚姻的本质,就是磨合

在现实生活中的黄嘉千,其婚姻家庭生活样貌,让台湾妇女颇为向往,既有异国婚姻、还能住在华语地区,像是台湾女儿结婚后还能继续住在娘家的感觉。黄嘉千笑说夏克立几乎快要被台湾人同化了,很多家庭观念比她还要传统,例如他会像《老大人》里的爸爸,想要留下一些东西给孩子,黄嘉千举例:“其实外国也是有留遗产给小孩的观念,但更大的前提是外国长辈要先把自己照顾好,照顾自己的责任是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在小孩的身上,这才是对孩子爱的表现。”倒是,现在西方人比较没有养儿防老的想像与概念。

这个中西合并生活的小家庭,一方面会过台湾传统的农历春节,加上黄嘉千出身自基督徒家庭,所以本来就很重视圣诞节,一中一西,这两个节日是他们最注重的。回忆起当初展开异国恋曲的原因,黄嘉千说当时年轻的自己“以为不适合跟东方人在一起”,但十多年的婚姻一路走来,黄老师的婚姻经验却教会她:

“后来我发现,跟谁在一起都一样,因为婚姻的本质,就是要磨合,不论是跟谁在一起,都有相处的各种问题需要被解决。我会建议大家,今天你刚好碰到了谁、想跟谁相爱?那就恋爱吧,不要设限,以免错过自己的缘分。”

选自己所爱,爱自己所选。或许就是因为如此,黄嘉千总能,也总是快乐的。

《老大人》的预告释出至今已经累积到300万的点阅人气,四万个分享再加上一万条留言,几乎创下了台片预告的最高记录。提及这样未演先轰动的成绩,黄嘉千感性提出见解:“因为台湾人对于亲情的需求,没有完全被满足到,看到那样的影片,自然就感同身受了。”也就是如此,她更呼吁观众,要学会把爱说出来。(推荐阅读:写实家庭国片《老大人》:父母年老后,子女如何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