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专访带你看香港女人形象,她是“左手 Vogue,右手 Foucault”的黄钰萤 Sonia Wong,同时也是香港女影创办人、女人节创办人、大学讲师、作家。

文|香港特派 Kayla

“左手 Vogue,右手 Foucault⋯⋯”这是一句写在黄钰萤 Sonia Wong 专栏的介绍,也是我对这位女性的第一个印象。第二印象,是同届毕业礼中碰面,她是那个头发极短但眼线极长,唇色艳红的博士毕业生,看起来气势凌厉,与身旁教授和毕业生截然不同的学姊。三步之遥,却让我感到望尘莫及。有一天,我们在女人节香港(Women's Festival HK)的工作场合中,正式认识。

年纪轻轻已经身兼博士学位毕业生、香港女影创办人、女人节创办人、大学讲师、作家等名衔。别人眼中不受常规的恶女,私底下,她形容自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 这个相约在大学的晚上,刚下课的她依然精神满满,而学院的气味却丝毫没有严肃的味道·,与她的访谈之中,她的幽默和热情让空气变得自由,也令我想起女性主义和理论,是如何在年轻的大学生身上渐渐萌芽,成为大家日后生活的一部分。

女孩子不用只成为“漂亮”

从小到大,我在别人眼中都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听得最多的说话就是:“你很漂亮。”

“这其实是异性恋话语系统,或者阳具中心主义对一个女性的认可,告诉你,你最大的资本就是你的美色。”Sonia 在成长过程都被不安全感包围,一直用一把“漂不漂亮”的标准尺来评价自己、配合别人的期望 —— 不够瘦、不够美⋯⋯直到一个地步,她的自我形象开始崩塌,也开始抑郁和焦虑。

我现在打扮是为了自己,是我所定义的美丽。

“出问题的原因,是那种存在的方式,不是我自己由衷选择的。”为了脱离别人的凝视(gaze),她改变发型,例如留长发的时候,把部分头发铲青。维持五年左右的时间,“三尖八角的、五颜六色的、长长短短的都有。”这对她而言是一种解放、一种充权,因为终于,“人们以我想要的方式去凝视我。”化一个与潮流不相关的妆、穿一套不被允许的古怪服装、不出口成文当淑女⋯⋯ 女生除了“漂漂亮亮”还有很多可能性。

口头禅为“我对女孩子的要求很高!”的她,“漂亮”绝对不是她欣赏女性的唯一法则,就如她自己亦希望大家口里那句“你很漂亮”少讲为妙,“如果有人赞我做事能干、很厉害很强,我会很开心。”(推荐阅读:亚莉安娜的女力宣言:曲线也好,扁平也罢,我们与众不同

时尚的灵魂,傅柯的思考

“左手 Vogue,右手 Foucault 这句话是形容得我很贴切。”Sonia 笑言自己的打扮的确不像一个教书的人,亦曾经想过修读时装科目,“我当时觉得时装界的人缺乏了某种视角,所以打消了念头。”她说时装对于将人们的想法外化、表达出来是很有力的,例如阳刚性曾经被放置在女性身上,推动一个时期的女性思潮,例如 1980 年代流行的 ”Power-dressing”。

她心里面的 Vogue 灵魂,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读书人”而隐藏。后来 Sonia 选择了哲学科,亦开始了她的学习之路。 现在她是大学讲师,专门讲性别。 “一开始我对从事学术研究的人都有一种沉闷、跟时代脱节的印象,当我慢慢进入学术圈子后,我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爱美的、爱穿漂亮衣服的学者。 ”

每一次跟她见面,她双眼上面定必有黑色的猫眼线,看到喜爱的唇膏会心动,会埋怨自己在照片里脸泛油光和没有补妆。几十年前被指虚荣的“爱美的女学者”形象,她都放在自己身上。

有权者究竟是如何根深蒂固地控制一个人,去让她觉得自己是错的?

而 Foucault(傅柯)则像是她的大脑。傅柯的“治理术”是文化研究课堂必修的一环,以解构社会权力从何而来为开端。傅柯指出不论是政府机关、教育机构还是医疗系统都由上而下地控制人们的思考,而控制无孔不入,存在于宗教训条,也存在于我们社会的所谓风俗和道德观。女性面对性侵时不敢发声、不同性取向的人需要自我隐藏等等现代情况,都可以见到 Sonia 一度非常着迷的议题的体现—— 反省的文化( Culture of Confession )。

一直以来,性(Sexuality)与别(Gender)对我来说是切身的议题。

“我对于权力、基督教思想、反省文化很着迷,这些关乎于控制(Manipulation)。例如,有权者究竟是如何根深蒂固地控制一个人,去让她觉得自己是错的?权力者和整个社会如何传递一些信仰,去形成个体的行为和经验? 这些问题,慢慢就演变成我对性(Sexuality)与别(Gender)的关注。”

女影香港 Reel Women HK 的源起

为什么大部分电影里面的女人都很快死,或者百无聊赖、等人来救?女人在电影中为什么都很“废”?

2013 年,女影香港正式运作,是香港首个女性电影节。向当时的大学雇主提出了“女影”的想法,对方为 Sonia 介绍一个独立电影的策划人,再认识了国际电影节的友人,聚在一起,谈了一轮,决定发起香港首个女性电影节。(推荐阅读:专访女影策展人罗佩嘉:女性是一个开放诠释的 Hashtag

除了放映由女性执导、剪接或的电影、有女性视角的作品之外,亦会举办与电影和社会脉搏相关的座谈会。女影的理想,其实是希望电影中有不一样的女性再现(representation),而女性不再沦为花瓶,而是有讲故事的话语权,“女性在社会上遇到的问题、经历的事情,和男性是不同的。我们希望可以通过作品,来审视现有的女性议题。”

“拍摄非爱情片、非家庭片的女性电影制作人,亦能通过女影接触更多观众,得到更多的支持。”女影让女性纪录片工作者或者拍摄严肃社会议题如阶级、种族的剧情片工作者,也能大放异彩,不用担心被商业电影世界“静音”。女性电影提供的,是另一种观看世界的方法。

“陈小娟那套《沦落人》,还有 2017 年的《不思议女人》等等都很好看。近年,独立电影人拍摄不同题材的作品亦多了散播的渠道,也多了工作的机会。”我们的社会似乎在改变,在电影工业,我们看到荷里活经过一轮 #metoo 的洗礼后,女性电影人有更多工作的机会,因为社会已经察觉行业被单一性别垄断的后果。加入女性视角,不单只让女性受益,其实男性也有展现更多面貌的机会,“黄秋生在《沦落人》中,终于不再演黑社会或警察。”男性在女导演的视角中,原来可以是“雄壮的警察”或“凶狠的黑社会”以外的定型、角色。

性别定型主导媒体,其实代表着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香港的便利店,当眼位置摆放的除了是报纸、八卦杂志,还有一些“女性向”的杂志,内容大多围绕“时尚”、“吸引异性”、“瘦身”等。而网上的女性向媒体,亦主要由这些元素主导,但有些所鼓吹的审美观则较传统杂志多元,会涉猎“不同体型的自我接受”、“多元性取向”、“性别气质”,或许反映着女性读者在“新”与“旧”之间徘徊。

“这不代表读者很保守,或者抗拒某些思想。既然她们看女性中心的媒体,代表其实她们真的想接受跟自己有关的资讯。关键在于有没有把空隙填充,放置更多元、不一样的视角进去。”

Sonia 笑言上年举办的女人节,“隐藏的目的是让 Beauty Exchange 和 Baby Kingdom 的女性读者接触女性主义,哈哈,上次在电台接受访问的时候,他们都不让我这样讲。”以瑜珈工作坊、舞蹈工作坊等活动,吸引不同年龄的女性参与。新旧思想、上一代与下一代,未必对立和水火不容,就如每一个女儿和母亲的关系在青春期定必紧张,可是大家都知道,只是造就自己的环境和时代有点不同。

后记:女人,每一个都不一样

“我会不会因为自己是女人而感到自豪呢?这是一个好问题。”思虑一番,她说:“我很自豪,因为我是我。”在女人节筹备当中的 Sonia,与拍档们在会议上讨论自己是个怎样的女人,“我们的口号大概是 我是一个__的女性。如果我要填,我会说自己是个 “nasty“ (下流的)、 “sexual” (有性欲的) 和 “loud”(招摇的)女人。”

社会中的女人有不同年龄、性格和体型,世界上的女性有不同肤色、国籍和文化,各面对着不同的挑战。当我们在谈女性主义,其实是在谈“看见不只一种的女性”,而且是“让女性们的不一样聚集起来,激起浪花”。而女影香港的存在,是因为女性拒绝被归一,渴望真实而多元的再现。

也许这一秒,这个她在尝试改写电影中女性的命运,那个她在身体力行告诉大众审美观不只一种,还有无数在传媒、影视和学术界中努力的她们。“我很幸运,因为身边的人看见我的热情,会愿意一直协助和支持我走下去。”只要保持热情,哪怕看起来格格不入和充满棱角呢?就让我们都热情地做一个自己想成为的女人、推动想看见的改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