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想要增进自己的说话与沟通技巧吗?在学习沟通之前,就从多练习“听自己的声音”开始吧!

清点自己的声音风景

我很快就发现,那些录音室的配音员前辈们,白天大多都是在广播电台全职工作的播音员,而为电视影集、广播剧、广告配音,只是他们外快的一部分。后来也因为这些前辈的介绍,我陆续开始主持节目,成了广播主持人。

陆续有几年的时间,我曾经主持过每周一到五,每天两小时的现场深夜节目、周末早上给年轻人听的旅游节目,还有专门针对海外华人听众的谈话性节目;加上原本的配音工作,不知不觉,“说话”变成我大学时代重要的收入来源,甚至比写作、翻译更稳定,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既然选择“说话”,“声音”就是我的工具,就好像一个水电工、泥水匠,都要拿得出一套工具一样,声音就像不同尺寸的螺丝起子,也不可以只有一把。(延伸阅读:说出影响力:用故事说出影响力

首先,我要清点一下我的工具箱。

透过别人的意见,还有听自己录下的声音,我知道在不做任何改变下,我的声音有几个特点:

我有比一般人更低沉的声音;
我说话的语速比一般人更慢;
我的说话语气很平淡;
我的两个句子之间,空的时间很长;
我的声音不大,但可以传得比想像中更远;
我的台湾式中文表达在台湾算是比一般人更阳刚,但在中国或是新马,却算是斯文、甚至阴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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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特点,其实有好处、也有坏处。比如说我的声音低沉,会让人一开始因为有些惊讶而注意,也会给人像“爸爸”的安全感,但长时间下来,声音低沉的人却也显得沉闷,而且比一般人更容易喉咙沙哑。

我的语速慢、语气平淡,会让人有平静的感觉,但久了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甚至昏昏欲睡。句子与句子中间的空白时间长,在只靠听、看不到我的表情时,可能会觉得这个人缺乏活力。

台湾式斯文的说话方式和过多的语助词,让人觉得有礼貌、温和,但不习惯台湾式中文的人,却会听到起鸡皮疙瘩。

知道了这些自己声音的特性,以及别人眼中的优缺点之后,我就有意识地在担任广播节目主持人的时候,做了一些调整。

主持深夜的节目时,我会使用一贯的低沉声音,缓慢的语速,平铺直叙的口气,就跟我平常说话一样,句子和句子中间的空白,就像水墨画“留白”的作用,甚至在空白的时候,透过麦克风可以听到呼吸声。因为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这样的广播主持人声音可以让人有沉稳、平静的感觉,有一个人在身边陪伴,可以抒解听者的压力。毕竟会在深夜听广播的人,都是觉得孤单的人。(推荐阅读:一个人不孤单!八个和自己交往的独处练习

“既然觉得孤单,那就帮大家交朋友吧!”我这样一想,就找了两位后来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一位是当时在台大念哲学系、后来成了《看不见的台湾》纪录片导演的林明谦,另一位是从韩国首尔到台湾念书,外表安静但是内在分子却随时剧烈撞击的阿凉,共同主持这个深夜的节目。每天半夜下现场以后,我们开着那台早该报废的福特旧车回家的路上,有时候去林森北路的苦茶之家,有时候去空气中飘浮着昭和风味的老树咖啡馆,意犹未尽地继续我们在节目中没有聊完的话题,因为这两个好友,我也开始变得喜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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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主持日间或是周末的节目时,我就会刻意提高自己的语调,也会刻意说得快一些,甚至在后制的时候,会把句子与句子之间的空白时间,从档案中修剪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年轻,更有活力。

至于对海外听众广播的时候,就会改用比较铿锵坚硬的口气说话,并且把台湾人惯用拖得长长的语尾助词,像是“呀!”或是“哦!”这些让不是台湾人的人,觉得太“嗲”的都刻意拿掉,避免对听不习惯的耳朵造成干扰。

除了这几个细节之外,我选择自然,跟平常生活无落差的说话方法,不去刻意矫正发音的字正腔圆,声音的表情也维持跟私下关掉麦克风时一样。所以一个原本只有听过我声音的人,见到我本人时,会觉得已经早就认识我了,而不会像有些广播和配音界的前辈给我的冲突感,觉得麦克风前跟私下的声音,根本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实际上,我也开始有意识地把同样的原则,应用在我的写作上,所以读我文章的读者,跟听我广播的听众,还有在公开场合见到我本人,都会觉得同样的熟悉,我希望做到“声如其文、文如其人、人如其心”。

并不是因为这样的一致性,有什么特别的好处,而是我认为这样让我最自在。无论是私下说的、用笔写的、拿起麦克风说的,或是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回事,那我就不会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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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些从事表演工作的朋友,他们的选择则跟我完全不同,当他们面对麦克风,或是站到舞台上时,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呈现出跟私下非常不同的性格。他们认为这个差距,可以刻意提醒自己此时此刻是在表演,还是在生活。(推荐阅读:【邓九云专栏】真正的表演者,不漏表演痕迹

但无论哪一种选择,我们开口说话时,都像园艺家那样,用我们的声音和声音表情,创造出“音风景”,用声音来造景,好像只要听到波浪,就能感受到这片海岸的独特地形一样。我希望听到我的声音时,对方就会感受到我这个人,无论是面对面,透过超市卖场的广播系统、电视广告的配音、电话上,还是收音机的广播节目,无论我念的是俵万智《沙拉纪念日》里的短歌、我自己写的文句,还是广播剧《一碗汤面》的脚本,甚至百货公司周年庆的特价消息,只要声音所及之处,都建立起一片小小的音风景,能够轻易辨认,觉得熟悉而安心。

我从一个无法忍受听到自己声音的人,拜中学时 AM 调幅广播节目的台客大叔之赐,让我知道声音使用得宜,不需要美丽,也可以带给陌生生命无比的慰藉,从此慢慢学会把自己的声音当成一种礼物,赠与给世界。

而这一切,都得从多练习听自己的声音开始。

思考一下,如果你不喜欢听到自己说话,是不喜欢说话的内容、说话的方式,还是说话的声音?

如果你讨厌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被播放出来,是因为不像你,还是因为那根本就是你?

我从来没想过,学习说话的任何技巧之前,要先“找到自己的声音”,思考声音跟“我”的亲密关系,原来是一件这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