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爆 PTT 妈佛版的“大师兄”,写第一线接体员看见“死亡”面前,人性百态。分享最真实的观察,或许在那一刻,我们将有泪也有笑。

我们这地方冰了很多都是比较穷苦的人,或是无名尸跟有名无主的。不豪小,有时候几个星期内从某大公园就接进来三个以上游民,而且是在同一个公园。

很多人都以为在殡仪馆工作会遇到很多灵异事件,但老实说并不多,只有一两件让我觉得神奇的事情,可能微微灵异而已。因此这次分享一系列的故事,其实满平凡的,没有什么特殊的重口味。

在成为殡仪馆接体员以前,我还做过照服员的工作以及便利商店的打工,这些工作都让我必须面对人群,接触人群,有时候看人们处理事情的方式,都可以给我很多思考的地方。

跪在母亲灵前的 A 先生

他母亲过世了,因为没钱而选择政府的联合公祭,如果没有额外的需求就不用多花一毛钱。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就是游民的样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背了一个破背包,全身酸味。

当我们把遗体拉出来给他看的时候,他不发一语,只是哭。后来问我们:“可以让我在这边上香吗?”

我们回答:“不行,冰库里面禁止上香,你可以安个牌位在灵堂,这样每天都可以去上香。”

他问:“需要钱吗?”

“请个师父安个灵大概万把块可以解决吧,你可以问问外面葬仪社的。”

他一听也不说话,突然向他母亲跪了下去。

之后只要他每次来看遗体,都在他母亲遗体前跪十分钟,一直跪到他母亲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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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父亲办丧事的 B 先生

他父亲是独居老人,因为久病往生,所以联络他来这边认尸。当一切流程跑完之后,他却坚持不办认出手续。

当时他说了:“躺在里面那个从小没养过我,为什么死后我要出钱给他办丧事?我干嘛要认他?”

后来是我们告诉他说有联合公祭这件事情,再加上直系亲属往生可以跟劳保局申请丧葬费。

他才说了一句:“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之后一直到出殡都没再看过这位 B 先生。(延伸阅读:藏人的天葬死亡观:死亡只是肉身消逝,精神永存

乖乖桶的 C 先生

他也是很妙,碍于亲戚压力,找了一家葬仪社,什么都用最便宜的东西给他父亲。然后火化的时候连骨灰桶也省了,等到他亲戚走光了,他拿了一个乖乖桶说:“我爸等等就放里面就好了。”

粉红收尸团

还有一个经典的故事,是关于“粉红收尸团”。“粉红收尸团”大概是在说外配嫁给很老的老荣民,然后领高额遗产。这天我们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一个老荣民在家往生有段时间后被发现,身体明显发绿肿胀,尸体状况很不好。

当验完尸之后,他老婆拿了死亡证明隔天立刻火化,但是火化前需要家属确认遗体。老荣民的老婆真的超猛,带了一个男人来,十指紧扣,紧紧跟在那个男人旁边,完全不敢看那个老荣民的脸。

后来是因为我们一直说你不确认我就不给火化,她才很勉强看了一眼那个全身发绿肿胀的老伯伯,看完之后马上躲到那个男人的怀里,说了一句:“老公呀!你看老陈(那个老荣民)怎么绿成那样呀?!”

我们听到这句话真的忍笑忍得很辛苦,领出的时候真的还不忍心看,心里只想着:“老陈,为什么你绿成这样呀?!”

不敢看母亲脸的 D 小姐

这次分享的是一位小姐的故事,简称她为 D 小姐,她来殡仪馆因为她的母亲往生了。她给我的感觉应该跟她母亲感情不错,但是她有一个怪异的地方:她不敢看她母亲的脸。

这种情形我觉得又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种是看了之后太难过,我遇过不少白发送黑发的都哭到昏倒;另外一种是“害怕”。

D 小姐虽然不敢看她母亲,但是常常梦到她母亲说:“她很冷,她想喝水,她想吃柠檬。”

所以每次来都说:“小弟可以帮忙我放些东西在她旁边吗?我真的不敢看我妈妈。”

一般来说我们是不会帮忙的,家属有问题可以找葬仪社。但是她是属于那种联合公祭的,所以也不太敢要求葬仪社什么。我想说反正做做功德,我就每次帮一点。

直到出殡前一天,她很开心地跑来跟我说:“我昨天梦到我妈妈,她很感谢你,她想亲自跟你说声谢谢。”

我一听心里想,你妈亲自跟我说谢谢?

嘴巴还是很客气地说:“不用啦小忙而已,我跟我妈还有我妹的小孩一起住,来找我说谢谢真的不太方便。”

她一听好像也领悟到亲自说谢谢这件事怪怪的,所以就很不好意思地走了。

隔天,她母亲出殡了。很幸运地那天晚上她没跟我说谢谢,但是有件事情很玄,她是有花钱安灵位的,所以我请清洁阿姨把她的灵位清理一下。

过了十分钟,那个阿姨说:“阿弟呀,那个灵位桌上东西都可以收吗?”

我说:“都可以呀。”

阿姨说:“可是她桌上有放一张纸耶!”

我拿起那张纸一看,纸上有三个数字。我直接跟阿姨说:“丢掉没关系。”

阿姨说:“阿弟呀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

我说:“我不知道啦,不过应该没什么。”

隔天阿姨请我喝饮料,她用那三个数字签六合彩中了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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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配

有天送来一位先生,是喝挂的,来填写资料的是他的外配跟儿子。儿子大概七、八岁,很小,外配不大会写字,所以资料都儿子写。

我看了这组家属,心里觉得满心酸的。外配问她什么都无法决定,反倒是她儿子做决定很快,应该是小朋友也没想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反而好处理。

手续办好后,这一组一样是没钱安灵位的。隔天带了一瓶阿比跟一条黄长,来遗体前跟他说说话,我一样将遗体拉出来给他们看,只听外配说:“你现在好了,以前整天出门找女人不回家,现在那些女人呢?我知道你娶我只是想生儿子,儿子有了你整天往外跑,现在好了,你也走了,留下我们怎么活?我们怎么活呀……”

我不为这些听到的、看到的,流眼泪。不然我的工作,就是每天以泪洗面了。

被遗忘的人

曾经我当看护的时候,照顾一个阿兹海默症的伯伯。好巧,他也叫老陈。他老婆每天来看他,真的是每天。老陈很高很壮,所以他老婆很喜欢我上班,因为比起看护阿姨们,我算是壮丁。他的女儿也常常来看他,一天我跟他闲聊的时候,他老婆突然跟我说:“弟弟呀~你知道失智症怎样最惨吗?”

我答不太出来,只是静静的想知道答案。她说了:“最惨的是,你最爱的人,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大半辈子的人,一天一天地慢慢忘记你,直到有一天,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了。我那么爱着他,你看,老陈现在看着我,他却不能跟我说他爱我,甚至连我是谁他都还搞不清楚,他忘了我,但我还牢记着他,这就是最残忍的事情。”

我真的很不勇敢,没像这位奶奶一样有勇气承担这种痛,遇到了我应该会逃避,后来听护理师说,陈奶奶跟她女儿都有忧郁症。其实不意外,很多照顾久病的家属都有。

抱歉以上故事好像没有妈佛点,补一个很可怕的故事好了。(延伸阅读:为你选书|当母亲握着我的手掉泪:我一直都是女儿母亲或妻子,从没有真正做过自己

焚妻

这天晚上,某派出所打电话来,说了有人在公园里面凉亭发现焦尸,请我们尽快来协助。

当我们装备穿好准备要出门了,派出所又打电话来:“抱歉!误报!到现场近看发现是充气娃娃!”

误报你个头,这很明显是谋杀呀!!!!!

很抱歉跟大家分享那么悲惨的故事,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因为我是单身狗,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果感觉没有妈佛点我再补个可怕的故事好了。

天花板上的女子

我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有一次来了一个有钱又刚有失智状况的老奶奶,那个老奶奶觉得我很像她的孙子,而且是最疼最不成材的那个,常常在护理师前面说:“你看你老婆在这里,你还跑出去风流,乖乖在家不好吗?”

我一出门照顾别床的老人,她就跟护理师说:“抱歉啦,跟到我这个‘噗咙共’的孙子,抱歉啦!”

然后常常神神祕祕地跟我说:“客厅沙发下面的五千块你拿去,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你不要再赌了,记住拿快一点不要让你爸知道!”

直到我离职的前一天,我还是没找到那张沙发⋯⋯。

一天大夜我工作到一段落觉得无聊,就去跟奶奶聊天。奶奶说:“孙唉,你跟你爸冰箱的粽子要拿出来蒸,端午节要吃。”

我看着她对面的日历写着十一月十二号,说:“好,阿嬷那我们端午要不要拜拜?”

奶奶说:“当然要呀!我不是有给你钱去买鸡,钱咧?”

我说要装就装到底:“阿嬷昨天我手气很差,输光了!”

奶奶气噗噗不理我,过了五分钟她看着天花板说:“孙唉,你看那个女的要干嘛?”

我说:“哪个女的呀?”

奶奶说:“就是那个穿白衣服带小孩那个呀!”

我看着墙上时钟写着一点五十分,而且是半夜,说了:“现在早上了应该去买早餐了吧。”

奶奶说:“孙唉,不对呀,她带着那个小孩好像要往下跳,孙唉,你去看看啦!”

我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想想休息时间也结束了,就说:“好,阿嬷,我立刻看看!”

我就跑去工作了,清晨下班回家看新闻,才知道昨天晚上有送来一个跳楼的女生去急诊……

指甲刮尸袋的声音

某个过年前的晚上,一具在南部某医院有死亡证书的遗体,说要办进馆。当时一切手续都办妥了,我们也把遗体推到冰库前面了,打开尸袋别好手环,当要换床的时候,突然我听到好像有指甲在抓尸袋的声音。

直觉不太对劲,而当时的老司机也看着我,过不久又是一声,我就跟司机说:“这个要再看一下!”

当时我跟老司机一起把尸袋打开,就看到老人家还在那边喘。我跟他儿子说:“靠,你爸还在喘唉!”

他儿子说:“那……这样还要冰吗?”

我真想掐死他儿子!生块叉烧都比较好!总之,他父亲是送回医院了,过了一周后,他们又来,一样是我上班……

阿嬷的金戒指

有些人应该有经验,往生的时候不把生前的首饰取下来,直接火化,希望往生者带去极乐世界。

事实上黄金到哪里去了?

我们火葬场的同仁,只要我们有捡到黄金,都是请大家吃一顿中餐,剩下的钱全部捐给家扶中心,而且都有开收据。所以我觉得满不错的,也感到很骄傲,至少在帮助失学少女、单亲妈妈、新移民后,我又帮助了家扶中心的人。

那有没有例外呢?

今天说这个阿嬷的戒指,就是例外。话说这个阿嬷在化妆完要出殡的前一天,家属还来看一下,有位家属想把她的戒指拿下来,另一位家属就说:“妈戴了它六十几年了,就给她这样带走吧!”

其他家属都同意这件事情,所以就这样把她推到火葬场了。到了火葬场之后,葬仪社的人就把家属安顿一下,然后请他们出去。

(记住,在这边我把他叫做葬仪社的人而不是礼仪师是有原因的。)

当家属离开后,他一个转身,直接把阿嬷的戒指拿了下来放进口袋!

直接把阿嬷的戒指拿了下来放进口袋!

直接把阿嬷的戒指拿了下来放进口袋!

大家以为这个是妈佛点吗?为什么我人在冰库知道这件事呢?

因为是火葬场的同事告诉我的,干戒指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这个阿嬷烧了特别久,特别难烧。家属其实很难过,他们办的场花费很高,也把阿嬷最爱的东西给了她,为什么烧的时候那么困难呢?

这时候葬仪社的人跑出来:“阿嬷对世间还有留恋,让我们办一场法事让她好好安息⋯⋯。”

那场法会六位数,这个故事就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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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客

我记得之前我写到,我第一次看到蛆是在一个登山客的眼睛里面,那件事情满妙的。她当时失踪很久,也有一大群人进入山区找她,可是最后发现的地点,是在登山口往前不到两百公尺丛林旁的树下。

那天晚上他们进来时,我无聊问一下这具到底怎么发现的。家属说,当时他们不知道已经第几次上山要去找,也差不多打算放弃了,所以之前都只有大人去,到后面开始会带小朋友去,希望可以感应到什么。

结果我想大家都猜得出来,她其中一个孙女,大概是上幼稚园的年纪,一进登山口就觉得她阿嬷在叫她。然后走没几步,她突然指着那棵树,喊着:“阿嬷在那里。”

一过去就看到树后面,她阿嬷娇小的身体坐在树下。

到这边就如我之前所说,可能是那时候天气太冷,她死亡时间有点久,但是真的用看的,就跟刚往生的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那时候眼睛里面没有一条白白的蛆,我会真的以为那是具刚往生的遗体。

不过,最后我觉得比较有趣的是,那群家属之后平静下来在灵堂里面闲聊的时候,有提到其实当初是带她最疼爱的孙子去找,最后找到她的却是家里最不突出的孙女,她不是最皮的那个,也不是最受疼爱的那个,甚至连亲都谈不上很亲,这点一直是他们想不透的事情。

祭桌上消失的鸡腿

有一天,殡仪馆内的安灵室一整排都满了,最前面的第一间,有人订了祭拜的饭盒放在那里祭拜,后来发现鸡腿被偷吃了。身为管理人员,我们会调监视器查一下是谁拿走的,但是使用那个安灵室的家属,看到鸡腿被偷之后就说:

“昨天我梦到爸回来,说想吃鸡腿。”

“爸生病那么久,整天只能喝牛奶,现在终于可以回来吃鸡腿了!”

“爸生前最爱吃鸡腿,你们看这个饭盒只有鸡腿被动过,别人家都不会,他一定有回来看我们!”

后来我们去看监视器,发现原来是只野猫,在监视器里只见它身手矫捷地咬一只鸡腿就跑掉。凶手是抓到了,但听到家属所说的故事那么抚慰人心,我们也不说破了。

我个人觉得殡仪馆故事很多,大致上都源自人们对于往生者的遗憾而脑补出来的。当然我也绝对相信有真的灵异事件,但是有不少都是联想出来的故事,而我们相信如果我们说出去,故事有可能变成:

“父亲藉由附身在猫身上,完成吃鸡腿的愿望。”

“你看那野猫来吃一次从此后就消失了,肯定是老爸变的。”

有遗憾的事情,总是需要一些故事去抚慰,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