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会对特定情境、人士、生命经历感到崇拜?”想要寻求依靠是正常的,但问题是,这不可靠。该如何将自己的情绪从崇拜内化为前进力量?心理谘商师用心理学角度告诉你。

你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变魔术。观众知道真相。现实既残酷又悲惨,没有奇迹,没有魔法。但是如果你能骗倒他们,哪怕只有一秒钟,就能让他们惊叹,你就能看到非常特别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吗?那就是观众脸上的神情。

──克里斯多福· 诺兰(Christopher Nolan)执导电影《顶尖对决》

一个有名的实验是:在一个小空间里,放进两三只昆虫,记得好像是蟑螂。这时,它们的行动轨迹是散乱的、没有规律的。将数量增加到二十只左右,它们的行动轨迹就统一起来,总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这个或许可以叫归属感,每一个个体都是孤独的,渴求被一个组织认同。

另一个有名的实验是:某种群居的鱼,它们总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但研究者关注的是,它们到底听谁的。实验的一个环节中,研究者将一条鱼的大脑弄坏,记得好像是斩头。虽然头被斩了,但这条鱼的身体还能游一阵子,游动时非常疯狂,杂乱无章。

结果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这群鱼会追随这条没有头颅的鱼行动,于是它们全数显得疯狂。一群鱼在一起,那种情境想必是满壮观的。为什么那些鱼会追随那只失去头颅的鱼?

一位来访者几个月来一直固定找我谘询,频率为一两个星期一次。突然有一次,隔了五十多天才来,她解释说,是有种种客观的因素。有没有什么主观因素?我问她。听到我这样问,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说,她本来觉得我非常值得信任,现在这个感觉动摇了。

动摇是怎么发生的呢?我再问。

她说,与你无关,与谘询无关,是因为《广州日报》的心理专栏变了。(推荐阅读:

从二○○五年开始,我一直担任《广州日报》心理专栏的编辑,文章绝大多数都是我自己写的。后来我辞职了,辞职后,专栏文章的风格和导向改变,和我以前的很不一样,有部分甚至是完全相反。这没什么,毕竟是编辑换了,新的编辑当然会有他自己的声音。

但对她而言,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她一直追看心理专栏,觉得我发出的声音已经成了一个可靠而牢固的支撑。突然之间,专栏变了,这个支撑一下子受到动摇,从而唤起她心中一直藏着的声音:“一切都是不可靠的,一切都可能失去。”

我对她深有了解,知道她曾经历几次重大的失去,这让她很担心变动,因为变动会触动她的创伤,让她再一次嗅到重大失去的味道。因此,她向外寻求一种牢靠的感觉。然而,任何外在的支撑,真的都是靠不住的,真正的支撑,只能是我们的内心。

我没将心理专栏的变化当回事,因为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觉,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感觉来判断:究竟在不同的声音中,哪个声音更打动你,你的心更倾向于哪个声音,然后在不同的声音中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也以为大家都会这么想,但我忽略了一点:我这样的论点,是有一个前提的,也就是“尊重自己的感觉”。(推荐阅读:【阿信】相信自己做得到,为自己勇敢!

股神巴菲特说,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最关键的教诲来自他的父亲,父亲一再对他强调“尊重自己的感觉”。股市风云变幻的时候,他的心也会被搅动,但这个时候若追随别人,例如专家的意见。首先,可能会是像第一个实验中的蟑螂一样在从众,寻找一种虚假的归属感;其次,也可能将自己置于第二个实验的境地,因为专家太多的时候,其实很像被斩掉头颅的鱼,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所以,你只能跟随自己的声音。

这其实是一个要求很高的前提,尤其在中国,因为我们的大环境和小环境都强调服从与孝顺,我们总是被教导要听别人的话,而不是尊重自己的感觉。听别人的话,会导致一个困境。到底听谁的?毕竟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都会有无数种别人的声音。

那就听最坚定的声音?

这的确是一个常见的选择。

对偏执所营造的虚幻支撑感之需求,并不是只存在于普通人身上,也不只存在于所谓意志不坚者的故事中。任何人,一旦将某个外在事物视为教条,不折不扣地加以遵从,都可能会将自己置于盲从的境地。

一位朋友开公司,获得了创业投资者的青睐。但最近,创投却决定要停止继续投资。为什么会走到这一地步呢?我这位朋友非常仔细地将各种原因列出来,结果却令人啼笑皆非,有个很荒唐的原因反而可能是最重要的。

在创投界乃至管理界都流传一个说法:卓越的 CEO 常常是最孩子气的。什么叫孩子气?就是蛮不讲理,不沟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头上,如有不从,就大喊大叫,甚至威胁。

以前,他是这样的。譬如,开董事会时,一般的 CEO 对创投是毕恭毕敬,但他不同,常常对他们说:“闭嘴!你们什么都不懂!”他还常威胁说,你们如果不喜欢就滚开。

看起来,这会产生一些冲突,但他分明发现,创投的人喜欢他这样,他们将此视为意志坚定、有决断力。(推荐阅读:

后来,他的性情产生了改变。他开始向内探寻自己,随着对自己的了解越来越深,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温和,虽然他的意志仍然坚定,但他开始聆听、开始沟通,不像以前只是发号施令。

他发现,他的改变令创投惊慌,他们曾委婉地质疑过他,问他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热爱他的事业。随着他变得越来越平和,身上的那种疯狂劲越来越少,创投一方也变得越来越慌,对他的指责越来越多。

以前,他像那条被斩掉头颅的鱼,但那孩子气的疯狂被创投视为坚定。其实,是创投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他们自己的心在向外寻求支撑时,被他的孩子气给迷惑了。现在,他自己觉得意志力比以前更为坚定,因为这是由心底发出的。

同时,他也不再愿意做别人虚假的支撑者,于是创投一方一下子失去了依靠,因而慌乱了。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在我看来,创投一方可能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他们任自己沦落为第二个实验中的群鱼;第二,他们将“最好的 CEO 是孩子气的”这一条法则当成了绝对法则。

关于第二个错误,我曾有一个领悟:“任何按照模式来思考的人,最多只会是二流的”。如果真如我那位朋友所说,创投一方信奉“最好的 CEO 是孩子气的”,那么他们可能就是将这条法则给绝对化了。

真正的思考都可能是麻烦而累人的,如果能有一些简单的法则可以依靠该有多好。

问题是,这不可靠。

若要寻找真正的支撑,我们必须回到自己的内在,回到自己的心。

假若创投一方能用心去感受我那位 CEO 朋友,他们势必会发现,他的平和中透露着坚定,这种温和的坚定让自己更有踏实感,至于之前所依赖的疯狂风格,总是伴随着犹豫不决。

毕竟,你真的会信赖一个疯子吗?

心外无物,心外无法。我们必须回到自己的内心,学习聆听内心,向内心深处寻求答案。不过,这样说时,我也未免绝对化了。

你到底该信任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