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厌世妈咪日记》细看当家务分工与性别想像,变成喜剧电影中理所当然的情节配置时,邀请观众反思母职的辛劳与意义。

文|萧墨

今年上映时曾造成话题的《Tully》,台湾翻成《厌世妈咪日记》,乍听像部家庭喜剧、预告片亦充满恶趣味 — —肥满的莎莉赛隆在屋子里踱步,喂奶、换尿布、抱着小孩摆出厌世的表情,好像要对全世界的父母宣告:看吧,这就是生小孩的代价。附带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

但其实不是这样。
完全不是。


图片|《厌世妈咪日记》剧照


图片|《厌世妈咪日记》剧照

Marlo 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一双儿女、一个尚在强褓的婴儿,她每天带着笨重的身体东奔西跑,在孩子与孩子之间团团转,就是 Marlo 的日常。

女儿正值学龄、儿子患有过动症(或亚斯伯格,电影并未说明儿子的具体病名),身心俱疲的 Marlo 决定采用弟弟的建议,请夜间褓姆照顾婴儿,于是,就来了 Tully。

打保母一登场,我就看出了端倪,褓姆的名字与片名一致绝非巧合,Tully 的出现立马缓解 Marlo 的困境,她是那样的能干、善解人意,了解 Marlo 内心的苦楚与“自我 vs. 母职”的矛盾,她是如此完美、如此填补了 Marlo 的不足 — —就好像 Marlo 遗失的另一半。


图片|《厌世妈咪日记》剧照

果不其然,电影用了各种隐晦的方式(除了名字),暗示 Tully 其实是 Marlo 精神分裂之下的产物,Tully 所代表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她。那时她还对生活充满向往、对日常琐细立理万机,她有纤纤细腰与彷佛用不完的活力,她能招唤回老公 Drew 久违的性欲,那些 Marlo 无法承受的,都由 Tully 一肩担下。

电影将 Marlo 塑造成一个独立刚强的女人,她总想将社会期待一肩担下,如何当个好母亲、怎样才算是一名优秀的母亲?Marlo 拼命地依序完成,剧中用诙谐的节奏讲出她的日常:挤奶、换尿布、哄睡,这是新生儿老三。接送上下学、安抚情绪、陪玩、煮晚餐,这是老大与老二。一打三的 Marlo 最后瘫倒在沙发上,背景是在窗帘后哇哇乱叫的小孩。这一幕很多人都笑了,然而我却感到不太对劲 — —老公、孩子们的父亲去哪里了?


图片|《厌世妈咪日记》剧照

负责家计的 Drew 并非自私的男人,而只是,当他问出“有哪里需要帮忙吗?”而遭拒时,他旋即轻巧上楼,戴上耳机打电动。电影直接地说出社会上对父亲与母亲不平等的育儿期待,母职是天生,而父职充其量只是帮手。当我发现 Tully 实则是 Marlo 过劳后分裂出的人格后,除了震惊外,更感到十分悲伤,Marlo 或许爱逞强,然身为枕边人的丈夫,却对其精神状况一无所知?甚至在 Tully 与他交欢时,除了身体的爽快,丝毫察觉不出一丝异常?

电影在 Marlo 生产前、与车子坠水时都出现过美人鱼的意象,或许这是 Marlo 自身对爱情、甚或对人生的影射,在安徒生童话中,美人鱼为了爱牺牲自我、最终化成泡沫死去,电影安插了这个投射,许是藉此凸显 Marlo 如美人鱼般地的牺牲型人格。然而当 Tully 表示要离职,Marlo 又承受不住地闹自杀,代表即便习于以牺牲达到自我实践,仍有精神上的极限,崩溃后便唯有一死方能获得自由。(延伸阅读:心理师聊“自杀”:他们渴望被理解痛苦,而非否认痛苦存在

厌世妈咪不再是笑话,而是真正地,厌倦这个世界。

《Tully》在电影分类中被归类为喜剧,然而在我看来,根本是部警世意味浓厚的恐怖片,而该片纵使拍出身为母亲的难为,一边顾稚嫩儿女、一边哺育怀中小儿的忙乱,患症儿子带来的艰难,以及青春不再的感叹,然全片几乎少了父亲一角的参与,就像女主说的,父亲不都这样吗?下班后念故事书、陪做点功课,然后就上楼,戴耳机杀杀僵尸、睡死。


图片|《厌世妈咪日记》剧照

父亲不都是这样吗?

这是一个尖锐的疑问,然《Tully》在戏剧化的转折之后,却带给观众软弱无力的结尾,父亲是什么呢?Tully 躺在医院时,老公困惑地说:我以为妳晚上都好好的。

这部 2018 年的电影告诉我们,所谓老公、所谓父亲,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拯救者,在妳被击溃后努力再站起来时,英雄式登场,与妳共享一对耳机。

That’s ALL. 

Tully 还是那个厌世妈咪,而老公,依然在杀僵尸。这是属于母亲们的无间道,而 Tully 选择继续努力下去。


图片|《厌世妈咪日记》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