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梦想骑士创办人赖雷娜,从她自己的生命经验谈起,曾经没有家的她,想守护孩子不让他们流落街头。


有着大大笑容、全身散发光芒的赖雷娜是“梦想骑士”的创办人,在那里,单亲的、被家暴的,身心受创的青少年都能得到陪伴。(摄影:李昆翰)

赖雷娜是“梦想骑士”的创办人,带领青年进行不花一毛钱的“零元旅行”,食宿都以工作交换,让年轻人在团体壮游活动中,寻找自我,医疗内心创伤。这特殊的“成长教育”,来自赖雷娜自己的亲身体验。她在 26 岁时,骑着单车环岛 99 天,借宿 78 个家庭,听到了 78 个家庭的故事,进入了 78 种不同的生活,透过亲身体验这些相爱的家庭故事,找到自己爱人的方式。(推荐阅读:你拿幸运做什么?专访刘安婷:“一旦开始走,就比留在原点懂的多”

这个受尽伤害与折磨的女孩,本来已经失去人生方向,却在这个“寻找家”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价值;然后,赖雷娜转过身,向其他有着和她同样遭遇的孩子们伸出手⋯⋯。


梦想骑士首创“出走课程”,引导青少年在没有资源环境中勇于冒险,因为赖雷娜相信受过伤的生命被好好陪伴,能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赖雷娜提供)

赖雷娜的外型极其引人注意,身材高䠷,一头彩色长卷发灿烂夺目,吊带裤内是露着肚脐的短T恤,十指指甲彩绘斑斓;讲起话来,未语先笑,举手投足间,充满着一种游乐园的轻快气息。这位彩色的大姐姐在自己小小的工作室里作青少年辅导,单亲的、被家暴的,身心受创的…他们都是跟着赖雷娜“零元旅行”过的“学生”(她对个案的称呼),一直跟着她到现在。(推荐阅读:阻力最小的一条路!日本逃家少女为何选择卖春?

工作室设在一座老旧市场改建的文创基地里,原本该是卖场的挑高空间,硬是用木板隔出一个可称为“二楼半”,不上不下的小房间。这些青少年爬上狭窄阶梯,进入这个小小空间:大姐姐窝在沙发上,像个孩子王一样,用胶带把五瓶养乐多捆成一排,天真地吸着,轻松地和学生聊天。

这个舒适的迷你客厅就是赖雷娜心中理想的家庭应该有的样貌,亲切明亮的姐姐、舒适整洁的环境,以及家人的笑声⋯⋯。这些,是赖雷娜成长过程中从未拥有过的——“一个家”。

我问她,“没有家”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

经不起这问题一刺,那游乐园似的氛围迅速散去,只见到大眼睛里一片冷冷玻璃漾着水,随着阳光摆荡;在那无处不在的阳光里,赖雷娜睁大眼仰头长笑,声震屋瓦,掏心撕肺,就像嚎啕大哭一样。

赖雷娜告诉我她的故事,这个悲伤的故事,其实,是从“爱”开始的⋯⋯

从前从前,有一个大眼睛的少女,爱上了一个在赌场工作的男孩,男孩很帅,喜欢他的女生很多,少女只是男孩众多女友中间的一个。虽然如此,少女仍然执着地认为,自己是最爱他的一个,男孩终究会发现自己的好。竞争激烈,少女只好使出手段—肚子里怀了男孩的孩子!男孩最后在女儿呱呱落地的那一天,和少女去办了结婚登记。

虽然成为丈夫、爸爸,可是男孩告诉少女:“妳是不可能留住我的。”从此,这对小夫妻就成了不共戴天的冤家。男孩当赌场庄家,女人缘不断,也负债累累,动辄带着妻小半夜搬家。女孩在一次被丈夫痛打后,带着 11 岁的女儿离家出走。

身无一技之长的她,为了养孩子,沦落风尘到酒店工作,内心的创伤,失去所爱的愤恨,让她染上赌博习惯;只有那一刻的欢愉,能够让她忘却一切的痛苦⋯⋯

她渐渐地忘了有个孩子在等着她,又或者是,每当看到女儿的面孔时,就想起那个使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她常常一赌博就是几天不回家,把年幼的女儿丢在租来的套房里⋯⋯

在女儿 13 岁的某一天,妈妈又没有回家了,她想,妈妈大概是去赌博了吧,她照着过去的习惯,自己买饭吃,坐在桌子前写功课,困了就上床睡觉;一天、两天、三天⋯⋯等着妈妈回来。

但是,这一次,妈妈没有回来。

那个在房间等着妈妈回来的小女孩,就是赖雷娜。

后来呢?那个瑟缩在房间里的小孩怎么样了呢?我急急地问。

赖雷娜大大的眼睛瞅着我,里面透出一股子冷气:

“13 岁时,我妈就没有再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
“我爸当时车祸假释中逃逸,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等了许久许久,妈妈留下来的钱渐渐花完了,赖雷娜跑去找阿公求助。她焦急地告诉阿公,爸爸妈妈不见了,阿公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告诉我,他没办法负担我。”赖雷娜说。


在赖雷娜 13 岁时,父母都离开她了,身边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只有阿公。(赖雷娜提供)

“其实那时候不觉得恐惧害怕,只想要赶快活下去。”她说。13 岁的她想到的办法是,用立可白涂改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再把涂改后的身份证拿去影印,拿着这张影印的纸,装成16岁国中毕业生出门找工作。

“通常试用时拿这张影印本就行了,等到真的要我拿出正本时,有的地方看我已经上班几个月了,就会继续用下去。”她轻轻笑一下:“用童工也有好处,薪水比较少,也没有劳健保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