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台湾而教 TFT 请来何丽梅与陈嬿婷谈教育,教育是在孩子的心底种下种子,让每个个体的价值发芽茁壮。

文字|Fantine

“人生最大的意义在于助人。因为当你创造价值给别人,给别人带来好的影响时,这样的改变是不会随着年岁消失的。”——何丽梅

在男性主导的产业里,她是台积电职位最高的女性主管。未曾出国留学的她,还是少数台湾本土培养出的高阶主管人才。集满了外界对于菁英的想像,何丽梅显得淡然,不把目光聚焦于自身成就,而更关切社会有没有办法变得更好,从护树到教育,她在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将助人的种子布下。

回忆起关心公益的起点,何丽梅在严长寿的带领之下,她真实看见偏乡在教育资源上的缺乏,也见证了公益平台所造成的改变,“我很相信每个人都可以为这社会多做些什么。”从此之后,何丽梅投身到台积电 i 公益平台的建立,除了捐款以外,还强调现场行动,用善意拉起人与人之间的串联。

“教育是让孩子变成一个愉悦的人,对生活永怀着热诚与好奇心。”——陈嬿婷

身为 TFT 第二届教师的陈嬿婷也分享了自身经验,她曾就读台大农化所,一开始攻读研究所时,周遭都以为她未来“要去当科学家”,但毕业后她却绕了个大弯,选择投入偏乡,前往台南市南化区当老师。

在老师这条路上,陈嬿婷与学生一起“倍数成长”,每一件事不仅对孩子来说是第一次,对陈嬿婷而言,她也是忐忑地在实践老师的种种可能,她不要孩子被世俗的成功捆绑,却失去了学习的初衷,所以她努力跟着孩子一起在世界上走稳。(推荐阅读:【我们这一代】秉持着“不是我,那是谁”的心情行动

读书是希望的种子

何丽梅在眷村长大,她从小是个脚踏实地的孩子,大学联考选填志愿时,妈妈认为“当个会计小姐也不错”,她接受了妈妈提议,进入了政大会计系就读,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当个会计小姐。

大学毕业后,何丽梅先是在外商公司工作了几年,之后又跳槽到台湾慧智公司担任中阶主管,之后一路在德碁半导体公司、台积电升到财务高层,挑战越来越巨大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把自己定位在“会计小姐”的女孩。

回忆起这一路的经过,何丽梅认为“是读书改变了我的人生”,家境清寒、没有任何雄厚背景的她,曾听过长辈苦口婆心告诫“不念书就无法改变命运”,后来她带着这句嘱咐,在台积电发动了上万名员工定期小额捐款,“就从每个月在薪水里扣一千块开始,这样串联起来,力量也是很惊人的”,何丽梅引领着众人之力,要为孩子的未来铺路。

在偏乡蹲点两年的陈嬿婷也立志透过教育,来进一步改变孩子们的人生,对她而言,教育的本质不是让孩子成为升学主义下的“人生胜利组”,而是让他们能够更有条件在人生中自由,“能不能让孩子,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陈嬿婷反问,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坚定,在现实面前低头,不得已被生存绑架,对她来说,这样的不平等太痛了,也是陈嬿婷转向教育的初衷。

陈嬿婷认为在当今的教育现场,很少把孩子当作独立的个体,如何让孩子看见自身的潜能,并发挥出无穷可能性,是她最为着重的特质。陈嬿婷也分享了自己机会教育的经验,在她服务的学校中曾出现流浪狗,本来学校其他老师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要打给捕狗队,但陈嬿婷认为可以透过这件事,来教导孩子一些关于生命与选择的反思。

陈嬿婷先让孩子看了“十二夜”的纪录片,在孩子对于动保议题有初步的认识后,她开始引导大家思考——学校的立场是什么?不请捕狗队来,有哪些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如果要帮助流浪狗,自己可以先从何处着手?一步接着一步,在为了流浪狗跟学校沟通的过程当中,像是有美术专长的孩子画了海报,大家各司其职,联手帮狗狗找到了新家。“孩子能够解决问题,比你想像中的更好。”陈嬿婷的眼神里透露着骄傲,因为透过教育的力量,孩子有了独立的可能。

老师,请你相信我

你有想过自己的 25 岁该是什么样的光景吗?何丽梅出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是顺从妈妈的期望,到美商台湾氢氨公司担任会计,“当时的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想着把眼前的事做好。”何丽梅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却正培养出了她未来转职的底气,在这份工作长达七年的时间里,何丽梅累积出深厚的专业能力。(推荐阅读:【我们这一代】拥有同理心,让我们活得更像人

职涯的路上,许多女孩都曾迷惘过。今年跟家人到日本旅游时,何丽梅就遇到了一位 25 岁的女孩,正在为了是否该换工作苦恼,而何丽梅在提点女孩之余,还不忘问一句:“现在的工作内容,你真的都会了吗?”何丽梅认为串联的力量要先来自于个体的坚强,所以要有定性,耐心从时间中去淘洗出含金的专业。

“成功没有秘诀,就是把事情做好、做深、做大而已。”三十年的职涯光景,何丽梅最终换得了此句箴言,突破了玻璃天花板,在这以男性为主导的产业中,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何丽梅总是早一步先站上时代的浪头,例如早在 1980 年代初期,当时电脑尚未普及,她就已经学会使用电脑来处理表单,这让她能完成的工作量提升了 3 倍,看似前卫的背后是她时时都在思考如何能把眼前的工作做到最好。对于成功的定义,何丽梅认为就是替自己负责,能承担自己做决定的后果,并在实现自己的过程中,时时怀抱着希望,为别人的生命燃起灯火。

陈嬿婷的 25 岁,则在练习如何让“信任”成为学生的礼物。给予无条件的信任,有时是奇迹缺少的那块拼图。陈嬿婷说在自己的任教班级中,有一位绰号叫桃太郎的学生,他很有艺术天份,但天赋却没办法让他根生出稳妥的信心,因为桃太郎的动作很慢,常常无法跟上其他同学的步调,而让老师再三提醒他是“全班最慢的”。

每一次的善意提醒,在孩子的耳中,却也成了一种迂回的否定,认为自己的价值不被老师所肯认。在一次打扫的过程中,桃太郎为了加快扫除的速度,曾同时举起七支扫把,想要尽己所能地把物品归位,但另一位科贤老师却深怕他受伤,赶紧要桃太郎放下沈重的扫把们。在这时候,桃太郎对老师的第一句话,却透露出了自己的伤口:“老师,你不相信我能做到吗?”

对于桃太郎来说,他望向自己的模样,还带有迷失的困惑,科贤老师赶紧跟桃太郎说:“老师只是担心你受伤,所以你扛扫把,老师跟着你后面走。”就此以后,太郎在老师的支持下,能够自信的扛起扫把往前走。

看似小事的背后,其实每个孩子的生命中都有大人着力的痕迹,所以在陈嬿婷的眼中,如何去看见孩子最初的姿态,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动摇,把信任给予出去,相信孩子能成为独特的个体,是她 25 岁的课题。

肯定劳动的价值

青春不是场被虚掷的赌注,何丽梅在数字中找到自己专业的价值。

在何丽梅的眼中,谈数字一点都不俗气,劳动始终有价,她认为“公益”不该建立在年轻人的无偿奉献上,而是要塑造环境,让“公益”成为有志青年自我实现、长久经营的志业。所以她欣赏 Teach For Taiwan 给予老师实质的物质支持,而非要求老师当志工,透过自我牺牲来成就学生,“我会跟年轻人说,当 Teach For Taiwan 的老师,是很有尊严、很好的工作。”何丽梅坚定地说,就是希望年轻人可以把当 Teach For Taiwan 的老师,做为人生的志业。

肯定个人的付出,再多方集结成为一群人的力量来拉拔孩子,是何丽梅认为偏乡教育最能被改善的关键,她笑称 Teach For Taiwan 的后勤支援系统“是非常伟大的发明”,因在偏乡教学的老师很容易有挫折感,往往一个人被困住时,就容易萌生放弃的念头,但当有整个团队在后方支援你,把重量一起担起时,老师会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和孩子走得这么远。

陈嬿婷也认同在串联的过程中,挫折一定有,但她更期待自己带孩子去认识真实的人生。趁一次阅读课的机会,陈嬿婷带着孩子去附近访问杂货店老板,去认识这在偏乡开了四十几多年店的“丽卿阿姨”,她的劳动生活是什么模样。(推荐阅读:【我们这一代】练习问“为什么”,是你能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阿姨,你跟谁一起住?补货怎么补?有没有遭过小偷?”学生一道又一道的问题中,透露出的是浓厚好奇心。孩子轻轻地提起丽卿阿姨千回百转的人生转折,里头却有陈嬿婷偷藏起的满满期待。

陈嬿婷的声音就算在故事的高昂处,也总是那样的轻柔,就像不管经历多少伤害,最终也只会跌进棉花一般,彷佛从从童话中而生。在她眼中,每个人都像小水滴,在流入现世这大海以前,都拥有自己的形状,而她期待孩子去摸透每个人的独特形状。而她要做最温柔的岸,来等着所有孩子往前靠近。

 

我好奇地问陈嬿婷,在教学的时候,心有没有受过伤?她的语气却出乎我意料外地直接:“当然有啊,还是学生来安慰我的呢。”躲到办公室偷哭的她,是孩子主动的关心,承接住了她的眼泪。

串联不讲究资格,老师跟孩子间不是高高在上的施与受,而是共同前进、共同成长,互相在对方的生命里渡过风雨。孩子口中的“嬿婷老师”在食了人间烟火以后,不怕现实蹉跎,依然温柔地想牵起孩子的手,孩子也不吝回握,把彼此的力量串联在一起。这样的老师与孩子,加上如台积电i公益平台等外界支援,让现实不美,却依然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