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熊族文化”吗?作者 George Hong 细看男同志圈的熊族文化现象,从名词的起源到延伸之意,翻转对熊族的嘲弄与挞伐,还给每个人骄傲做自己的自由!

十月初,台湾某前男篮体坛运动员在转战演艺圈后饰演男同性恋者,入围台湾金钟奖戏剧类奖项。在接受节目访谈时,他个人戏谑式的表示自己在健身房时曾被男同性恋者释出善意, 最终媒体利用“不敢在洗澡时蹲下”这个陈年烂笑话做了几则新闻。

有些网路知名人物,从评论公众人物穿着品味并且嚷着台湾社会不公因此靠着家里要移民的网美,到原先就喜欢拿男同性恋者内部争论当自己漫画创作题材的人,自是不会放过这个嘲讽机会。“(男)同性恋很挑的。”、“这是重口味”、“不要把猪跟熊分不清楚了。” 等言论不意外的纷纷出笼。(推荐阅读:六对同志伴侣的告白:很多人说人生七十才开始,我是遇到你才开始我的人生

最近,迈阿密大学(University of Miami)护理博士候选人的研究中,有篇概念分析的研究出版,将男同性恋圈的“熊族文化”做了完整文献回顾,在此介绍,希望能替上述恶意的嘲弄给拆解并有所补遗。

熊族(Bear)的起源

美国约莫于 1960 年代开始出现熊族一词,最初是在洛杉矶一带一群志同道合的重机骑士组成熊族俱乐部,渐渐的开始出版杂志,在早些年网际网络与智慧型手机不像今日发达的状态下,靠着杂志内“男模”的男性气概(muscularity)、毛发量旺盛,与体型壮硕,不泛过重(overweight)或超重(obese)等映象替熊族给出了传统印象,让熊族这个男同性恋圈内的次文化开始蓬勃发展,且让喜欢相同类型的人有所依附。

熊族常用语言若简略整理可列出了 15 个常用词汇,从熊族(bear)、棕熊(brown bear,泛指拉丁语系熊族)、北极熊(polar bear,泛指上了年纪的熊族)、熊猫(panda,泛指亚洲熊族)到喜熊者(chaser, admirer)等,熊族会使用 woof, grrr 等特殊状声词表示对于其他人的赞赏。


熊族研究书籍

世界各地开始于 1980 年代发展属于当地的熊族文化,熊族的定义随着时间而有所更迭,但若要说的话,在这些 1990 年代左右的文献里,是没有把“肌壮(muscle)”给列入熊族的必要条件里。

学者认为,熊族聚集可促进熊族认同,进而发展熊族独特的文化,在男性气概与女性化(feminine)间取得平衡,增进熊族内部自我认同与满足感是有所助益的。学者近一步发现,熊族会受到内部文化影响,因为想看起来像具男性气概的“一般人”,有些熊族会穿着特定服饰,早先的法兰绒衬衫的伐木工人风格,或是近代开始吹起的平头、紧身 T-Shirt 等,行为模式更会受同侪影响而近趋一致性。

体态维持战:生理健康

多数自我认同为熊或是喜熊的男同性恋者会经历双重出柜,第一是意识到自己是男同性恋、第二是发觉自己对于熊族产生兴趣,这两次出柜多半都会让熊族或喜熊者感到无以名状的压力。原因为何? 可从开头所提及的负面评价可窥知一二,在现有文献里,多数人会在青少年时期建立自我性别认同,当在发觉自己偏好熊族时,因与主流(mainstream)男同性恋的瘦弱与无赘肉等形象相异而感到羞耻而不敢承认。


LGBT 相关议题音乐剧《Kinky Boots》中熊族(左三)是个称职的配角

在体重与性向认同上,熊族们不单只是受到男同性恋圈内的歧视(stigma),在异性恋社群的批判,熊族们或多或少都不敢承认自己的熊族身份。不讳言地,研究确实显示熊族的身体质量指数(body mass index, BMI)较主流男同性恋者来得高,在一份对年轻熊族的调查中,发觉这些年轻熊族(cub)确实体能状况较差。

这几年因为西方推广健身风气,有些熊族练就一身好肌肉,进而成了熊族中的另一支脉:肌壮熊,但是对于原先体能状态不甚理想而无法对于健身持之以恒,硬要去健身而因缺乏指导与循序渐进的概念反倒伤了自己体能状态,成了两难的局面。因为肌壮熊的阳刚与魅力让熊族内部开始崇拜,也让主流男同性恋对肌壮熊族感到敬畏,让主流男同性恋者对于熊族只有体型壮硕与毛发的模糊定义里找到了更明确的标签:肌壮。(推荐阅读:【陈克华专文】Grinder 里的各种同志暗号

在 2016 年的研究中也注意到了这个趋势的转变, 熊族内部逐渐倾向于“肌壮熊”,并且开始对于“不注重体型雕塑”的熊族有所批评与排挤,进而产生歧视。不单在熊族社群内部的接受度、主流男同性恋者的接受度,甚或在一般异性恋者的接受度而言,这些过重且不精实的熊族们逐渐被这样的评论给困住,再加上先天基因因素让亚洲熊族的全身毛发量不比西方熊族来得多,是此,亚洲人对于熊族的认定也就只剩体型,在肌壮熊开始逐渐广被接受下,原先就在跟体能进行长期抗战的一些亚洲熊族们就走得更为艰辛。

台湾的现况是,很多想要成为精壮熊的现在体重偏高的熊族,却因为缺乏运动习惯而万分苦恼,慢慢的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然后这些体重偏高的熊族就被安上一个恶意的词汇:“猪”,在西方社会中这群人会被称为 chub,并非 pig, pork 这类歹毒的词汇。

体态之外的健康挑战

囿于体型歧视,进而影响熊族参与可能被歧视或忽视的社交场合,进而影响心理健康,特别是自尊心(self-esteem),许多研究都证实熊族心理健康上的自尊心,不论相比于异性恋者或其他主流男同性恋者都来得差。

于性健康方面,熊族不使用保险套发生危险性行为的比例较高,研究调查发现,熊族过去半年内的性伴侣数超过 10 人以上,比起多数男同性恋者来得高。另一个现象是相较于主流男同性恋者,熊族多数允许或鼓励非单一关系(non-monogamous),甚至是开放式关系(open relationship)。(推荐阅读:同性婚姻通过,爱滋人数激增?五个常见的爱滋谣言破解

有趣的是,因为开放式关系让伴侣间深化彼此沟通模式,在质性访谈里,这些开放式关系的熊族不避讳谈性与相关知识,让性传染疾病,特别在 HIV 的感染与预防是有所帮助的。

在性疾病的感染率,熊族较主流男同性恋者来得低。


熊族常用交友软体 Scruff 的创办人 Johnny

结语:骄傲做自己

回到原文所提到的访谈,在看过该男星在播出的访谈片段里,本身的态度其实对我而言,是没有歧视与自捧身价的,反倒是负责提问的两位主持人,除了诱答之外,更带点嘲讽,而在新闻一出来后,这两位主持人其实就如实地倒映出现实社会里,不论是在男同性恋者内部也好,一般社会大众亦若是如此的刻板印象。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 2014 年“康熙来了”替男艺人作出所谓的男同性恋者天菜排行榜时就曾被讨论,只是没想到几年过去,“体态过重就是不够努力”“只有肌壮熊才是熊族”等声浪逐渐越来越大,反倒成了主流,进而把熊族近半世纪的流动与历史性给渺小化。

不是喜欢非肌壮熊就是怪菜、口味重,或是不具审美观。相对的,这些确知自己喜爱非肌壮熊的人们多半寻求安定感,确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也靠自己的真本事去稳定交往,相较之下,那些不是靠自己本身能力而是靠“家人”才能移民国外,嚷嚷半天却还在台湾高举看不惯不公不义,但自己的立论点肤浅,不单忽略历史演变过程,在只靠先天因素而成为网美的情况下,自己成了口中看不惯的那群不公不义,才是更该被挞伐的对象。(推荐阅读:同志让我成为更好的人:我是直同志,我就是他们

我很想给这些熊族朋友们一个深深的拥抱与鼓励。

最后,站在健康促进研究者的立场,还是希望熊族朋友们能多留意自身健康与保持适度运动,但是,以一般现代人都缺乏健康管理意识的现代社会,定期健康检查与保持适度运动的习惯,应该推广至整个社会才对,健康促进不该因族群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