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投书迷人来稿,女性主义的极短篇小说,写那些年,父亲与他的情妇在自己面前做爱,被玷污的情欲与难以拔除的羞愧。

作者|林凯莉

我爸外表挺有魅力,连卖早餐的大婶都不断跟我打听他。“那帅哥是你爸爸吗?”明明是夸奖,我却觉得害羞死了,“爸爸”好像是羞愧的代名词,提到他总让我扭捏。

我爸凭着潇洒外貌,女人方面很吃得开。从小我就是他偷情游戏的固定班底,角色是接线员。在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一个陌生小女孩打电话到住家、办公室,虽然觉得奇怪,但任谁接电话都不会有意见,小孩与罪有着最遥远的距离。

爸爸有一本小册子,写满历来情妇密密麻麻的电话,有时我看错行叫错名字,还能机警拗回来。爸爸告诉我这是胆练训练,成不成得了才,端看说错话能不能脸不红、气不喘。

爸爸最多一次和三个女人往来,巷口卖袜的老板娘、年轻的公司后辈、同团旅游的有夫之妇。倒也不是贪得无厌,他的存在本身是种诱惑,吸引女人主动献殷勤。其中,他对人妻最为着迷,他喜欢别人的东西,侵占带来快感。偶尔女人爱到痴狂,抛夫弃子而来,他反倒兴致全失,女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妆哭得花花丑丑,反而让他倒尽胃口。(推荐阅读:【女影影评】《Erotica》女人谈论性欲,就是一种赋权


图片|来源

其实我不清楚爸爸在干什么勾当。他幽默风趣,讨孩子欢心,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告诉我是诸多游戏的一环。游戏中的另一项任务,是在妈妈面前,为爸爸作掩护。那些年,每到周末,爸爸会单独带我去露营夜钓,装满钓具、帐篷的休旅车开往山区海边的反方向,我总在夜半的摩铁醒来。睡梦中的我已经从大床被搬运到小沙发。爸爸的实境秀,成了我人生的第一出 A 片,以最露骨形式展现。在那一间间摩铁,我见过男人勃起的阴茎、女人浑圆坚挺的乳房,墙面的皮影戏是影子交缠着上下摆动或前后进攻。有时摩铁的小沙发会直接安置在大床边,沙发倚着大床,齐身摇晃,规律绵长,我彷佛误上暗夜小船,在靠岸以前,无力排拒晕眩。

那上百上千个早晨,空气里布满他们一夜缠绵的疲惫。为了顺利如厕,我学会灵活闪过地面上女人的性感内衣、蕾丝内裤、黑色网袜,偶尔会有散落的卫生纸,甚至保险套。因为大人粗心,我在对保险套一无所知以前,就摸过它的质地。我很快就知道,那是一种男欢女爱,说也奇怪,我不记得有谁教过我,一切像本能认知,不消学习便能明白。(推荐阅读:半路出家的女性主义!性解放の学姊 范纲皓:“解放的不只情欲,更是所有人的自由”

最初,只觉得倒霉,成人花花世界明明离我好远,为何频繁出现在生活中?一回,在摩铁里我突然想尿尿,但不敢也不知道如何打断他们,一直忍、一直忍,直到内裤湿了、渗进了长裤,沾染了床面,还是不敢发声。我一夜未眠,想着该如何解释,隔日,我满身尿味,屁股红肿,爸爸不解地看着我,女人捂着鼻子撇过头去,让我觉得自己脏。

慢慢地,我感受到这是件龌龊的事,如同我尿床一般肮脏。爸爸会发出奇怪的声音,那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女人的淫荡喘息声更是千奇百怪,和她们白天用礼物讨好我,端庄优雅的形象完全沾不上边。这些疑问,不断蔓延无解,最终让我觉得自己也下流,好像参与了整件事。我不确定该把自己摆放在男人还是女人的位置,抑或我其实是衔接两个躯体的卡榫。我是阳具吗?还是孔洞?在我真实体验,足以理解性的熏陶陶快感以前,父亲与情妇的呻吟声在深不见底的黑夜,不断向我暗示两头兽在彼此撞击,让我头皮发麻、下体紧缩,埋首被窝底下动弹不得。


 图片|来源

那阵子我即便回到家里,仍不断夜惊,我会被水流声吵醒(后来知道那极相似父亲的淋浴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卧房,黑漫成了深深浅浅层次,我会从中连成怪兽样貌,妈妈总立刻开灯,轻捂我的双眼,轻声说那是幻想。后来,我竟习惯与怪兽共处,闭上眼再张开可以将它杀死。如果怎么都杀不死,我也会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意志让怪兽退到空气后头。

16 岁时,初恋男友的舌头进入我的口腔黏膜,没有偶像剧中酥麻醺醺然,反而如同年幼在小沙发上晕眩一般,让我充满呕吐欲望。那阵子,我经常做梦,梦里一位陌生男子在阳台清洗纱窗,水管深深插入厨房水龙头,沈沈落到地面,蜿蜒通过幽深的长形穿堂,水声低鸣充满野性,缠绕成一个个圆横亘客厅,落在男人巨大手掌上。梦中,年幼的我开启大门,男人的头缓缓露出全貌,嘴角以最大幅度上扬,脸蛋扭曲成宽大倒三角形,好似巨蛇头部。他嘻闹般将水花泼洒在我身体,透明水花猛地泛白,水管瞬间流出浓稠的白色汁液。(推荐阅读:【充气娃娃摄影集】恋物癖不是性变态,赤裸情欲中难以被直视的“爱”

恶梦玷污情人的吻,羞愧感在难以拔除的意识深层蠢蠢欲动。后来几十年间,与谁亲热,都像毒液入侵,充满难以排解的不适感。终于,巨蛇的梦随着父亲的离开消失在我的世界。我永远记得,丧礼结束的午后,我前去发廊清洗秽气,男发型师指尖不断轻柔抚摸我的头皮,突然一阵电流从脑门直窜下体,狂奔的血液爆冲凝聚在三角地带。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情欲萌发。虽然处女膜早已被恐惧震碎 ——就在那摇啊、晃啊,幼时的沙发小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