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Fanning Tseng 写亲密关系里相处课题,当另一半有过前段感情、曾建立过另个家庭,试着舍去比较心态,看见每个人的难处,用包容取代争吵。

我们女人总是开玩笑,现在这个年头要找个在感情上没有纪录的男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找到了,这个男人也不爱自己。当然不可能,我们自己都有过几段恋情,怎么能要求其他人在恋爱史上保持空白?再说,这样的男人也或许无趣,没有一点经验哪能累积成熟风趣的性格与行事作为呢?

不过这也代表了,在离婚率极高的世代下,我们有很高的机会遇上离过婚的男人,同时这个男人有个前妻与前家庭。

对亚洲人来说,结婚是两个家族间的大事,有缘份走在一起令人欣喜,如果哪天婚姻中的两个人分手了,那么从此断绝关系、彼此交恶不相往来也是常有耳闻之事。我当初对于米夏尔的前婚姻、以及他与前妻的关系也是这么认为的。(推荐阅读:第二人妻最终章:没有理所当然的长久,也没有放不下的过去

米夏尔与前妻从提出分居协议到正式离婚僵持了有五年之久;这当中男女双方不管怎如何恶脸相向,回归到最后,只要谈到家庭、孩子还有责任与义务,米夏尔总是和颜悦色,以前夫、父亲的角色把事情做好。甚至米夏尔的母亲与其他亲戚也以同样亲和友善的态度对待这位前媳妇;她(米夏尔的前妻)还是这个家族的一份子。

“一件事归一件事,离婚是我和她(前妻)的事,但我还是孩子的爸爸,这个原则不会改变。”也因此,开始和米夏尔一起生活后,他的前家庭就以充分发挥影响力的地位进入我们的新生活中。

因为米夏尔的工作,我们这个家庭的作息时间与一般人稍有不同。他每日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离家到公司上班一直到下午三点,到家之后我们在下午四点半吃晚餐,然后下午五点半米夏尔再度离家到功夫学校教学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回家。

这么周而复始从未间断。我和女儿两人也就是下午晚餐时间短短一小时可以和米夏尔坐下来说说话;女儿再小一点的时候甚至只有周末可以和爸爸有较长时间的互动。不过对于前家庭的孩子,不管是出于愧疚或是弥补的心,米夏尔总是费尽心力从忙碌的生活之中拨出时间,不管是在监督学校课业或是生活起居等细节上都投注心思。

两人刚认识时,米夏尔的孩子还小,周末假日一起去玩,我还帮忙带着上厕所、把屎把尿。那时候冲着新鲜以“阿姨”的身份一起陪着孩子,过了好几个月和平相处的日子。后来,因为比较、因为嫉妒醋酸的私心,便开始了两个人之间的争执与争吵;那是段令人心力交瘁、让感情受挫的阶段。(推荐阅读:我和离过婚的男人结婚了:离婚不是失责,而是结束一段关系

每双周末的留宿:

米夏尔与前妻离婚之前,律师已建议,只要双方同意,平时与母亲同住的孩子每隔双周末可以到父亲的住处过周末。这段期间不仅可以让母亲(米夏尔前妻)拥有自己的时间、从满档照顾孩子的全职中透口气,同时也让米夏尔有更多充裕的时间与孩子相处。

这对离异的男女双方来说是好意,对我来说却开始了地狱般的折磨。不同的生活习惯加重了我的家务活,小小的居家空间里多了好多陌生不属于自己的物件,米夏尔不再只属于我而成为别人 24 小时的父亲,甫到德国还不懂德语的我只能坐在一旁陪笑发呆成为了外人。

我们的争执从星期五下午接了孩子开始,本来只是低声碎念嘀咕,一直到星期天傍晚才会结束。后来演变成怒眼相瞪、大声地争吵,魔咒般的仪式到了孩子离开回家后才算解脱。不知道这样过了几年,孩子过来的时候只会对我点个头,直到离开都不曾与我对话;而忙着应付照料孩子的米夏尔也没有多余心情再关心我的情绪状况。某个星期六吃过中饭,我在厨房洗着碗一阵委屈、眼泪噗拉拉地滴了下来,接着又怒火中烧直了手把锅子丢下,像绿巨人碰碰碰地走回客厅请米夏尔整理所有外宿用品送小孩子回家。

人去楼空之后我一个人坐在脏兮兮的厨房地板大哭,回想这些年来的生活;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两人关系,可我束手无策,一点应对想法都没有。那次冷战足足有几天之久,原本两个相爱的人变成陌生的同居人。(推荐阅读:异国恋最难的不是时差,而是相信才能看见尽头的长年命运

与另一半的前妻共享圣诞大餐:

自从与前妻分居后,凡遇上生日、逢年过节,米夏尔都会在当天或是适逢的周末拨出半天时间帮孩子庆生、一起拆礼物;再不然把孩子接到家里来吃顿圣诞新年餐等;不希望自己的婚姻状况让父亲的角色从孩子生命中缺席。

几年前米夏尔与母亲在圣诞节前一通电话,我们才知道因为长辈们年纪渐大,希望从那年起开始的圣诞餐让大家都可以聚在一起;这个“大家”包括了米夏尔的前妻。

“对你来说,她(前妻)是个外人,不过她却是孩子的母亲,是这个家族的一份子。到时候你就不要理她就好了呀。”挂下电话之后米夏尔这么安慰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邀请前妻出席,这么不给我面子呢?愤怒的心使我涨红了脸,第一次觉得思想开放的欧洲人竟如此不可理喻,一把怒火在心田里狂烧。

为了这场饭局,我买了新的衣服、挑了一双踮脚尖高的鞋子,画上最夸张的妆容与发型,以这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模样出席这顿圣诞聚餐。我笑得大声、积极参与对话,就怕自己给比了下去;当天夜里回到家觉得自己像是下了戏的小丑,带着花了的妆对着镜子苦笑,却越笑越心酸。

接着几年,年年都有“大家”团聚的机会,有次甚至在孩子的安排之下,我们一家三口登了前妻的门,两个前后家庭坐下来吃了一顿新年大餐。在那个陌生的客厅与厨房里,我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生活细微;再看看坐在孩子房间里一起欣赏下载影片的米夏尔的满足笑容,我明白了,刚刚就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女人是米夏尔生命中的过客之一,她成就了一段与米夏尔的 10 年岁月,使他成为现在这个与我相爱的男人的模样。

几年痛苦过后的领悟:

因为痛苦了很多年,所以领悟也特别深特别多,就以分条的方式列出。

1. 交往前的心里准备。在上头几段叙述中,我尽可能详尽地描述当时发生的各式情节,不是为了援讨安慰,而是让面对同样状况的女孩了解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两人的恋情或许火热浪漫,但生活中层出不穷现实的剥削都会慢慢地侵蚀我们的心。做好心理准备、了解可能发生的现实状况,然后再自己判断是否有能力面对,并做好长期因应的对策。

2. 问清楚前因后果。如果遇上离过婚的男人,除了先做好心里准备外,也应该清楚了解这个男人离婚的原因。前者是让自己在心理上勇敢坚强些,后者则让自己判断这个男人在感情上的态度。此外,另一半是否与前另半有孩子、孩子几岁等都是重要关键。孩子越小,可以融入新家庭和乐相处的机率越高;不过这也代表在赡养费与孩子教养费用上必须付出的年限就拉得更长。金钱支出是我们当初严重争吵的关键之;当收入的大半都得付出给前家庭,而自己得省吃俭用度日时,好像就没有那么浪漫了呀。

3. 讨论争执的方式与态度。或许这个世界上,大心、温暖慷慨的“后妈”还是有的;不过像我一样小心眼、总是吃醋、钻牛角尖的女孩还是以大多数的比例存在着。让另一半知道自己不舒服、受委屈是必要的,不过,在发出自己意见与想法前请深呼吸、先把话吞下想三十分钟后再决定讨论的方式。在这个症结点上,两方(自己与有前家庭的另一半)都会以各自的立场角度看待事情;当务之急,米夏尔想的是当个称职的好爸爸,而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不受打扰的”家庭。两方都没有错,都不是故意让对方难受,所以讨论与沟通的方式很重要。早些年我们争执的时间点都在孩子的生日与逢年过节前爆发;因此,某一年两人在心平气和的前提下,将过往容易争执的问题以彼此都退一步、都接受的协商结果以白纸黑字写下。之后,再有不快的情况发生,便顺着两人都同意的方向做出决定;这样一来才不会因为当下的情绪起伏而说出令人后悔、伤感情的锋利话语,甚至做出令人遗憾的决定。

4. 孩子会长大、时间会过去,终有海阔天空的一天。好几年前一个周末,米夏尔想约孩子出去走走,没想到却给拒绝了,因为孩子已经和朋友有约。之后几个月也都陆续发生类似的情况,那时候我才觉悟,当初如果我放开心、舒缓自己的想法,别将所有不快的情绪套在身上,那么与米夏尔吵得不可开交的那几年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孩子不会永远只是孩子,他们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与安排,而米夏尔父亲的角色终会有稍稍暂退幕后的时候。如果只将目光着眼在现下,那么便看不到即将到来的平稳幸福。我大概是在六年多前体会这个道理,这些年来我虽然没有和米夏尔的孩子成为好友,但是我不再心存芥蒂,面对前妻与孩子心里坦荡荡;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机会成为一个和乐的大家庭,但是这样稳当的心思却让我们这个小家庭更加快乐,也让米夏尔没有后顾之忧。(推荐阅读:我是为你好!一位母亲的反省:让孩子拥有自己的选择权

5. 规划自己的生活重心与培养经济能力。在同一时间,我自己的工作刚刚起步,除了家庭生活之外,还得拨出大半的心思经营工作上的细节。少了胡思乱想的时间,却多了许多正面积极的想法,这些点滴与米夏尔讨论都来不及,哪来的时间钻牛角尖吵架呢?以往在眼中大如钟锤的问题,如今都不过是一粒细砂,自己好过,另一半也舒心顺畅。另外,从米夏尔与前妻处理离婚的过程中,我看到,女人有一份自己的经济收入是非常重要的。当初米夏尔前妻在婚后便进入家庭专职做家庭主妇,虽然后来在离婚判决上法院已经将那段 10 年共同为家庭付出的心力转化成赡养费支付给前妻,不过可以感到她对于生活失去重心而不知所措的茫然。拥有一份工作可以让自己与世代共同成长、对于生活会有不同层面的见解与想法,而赚取的薪水可以让自己成为独立的个体,一起为这个家庭付出。

6. 眼前的这个男人。换个角度想,另一半对前家庭负责任的态度其实也令自己感到安心。这表示,如果哪天两人关系无法继续,那么这个男人不会转头一溜烟消失,至少会一起面对孩子以及其他的责任与义务。这对自己也是个安心的保障,不是吗?

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是在濒临窒息之际才能体会的真理;我希望自己的经验可以让你免去吸取不到珍贵空气那一步的绝境体验。爱一个人也得接受他的全部,包含他的前家庭。我和米夏尔现在还是偶尔会拌嘴、争执吵架,不过都是站在以两人共同建立的这个小家庭上所考量为出发,这样共心的关系才是我以前所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