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慈专栏【深夜青年遇见苏格拉底】,厌世代青年的人生该如何自己定义,不愿活成社会里的瑕疵品,成长的路上不求成功,只渴望被好好地理解。

【深夜青年遇见苏格拉底】

作为一个青年创业家,张希慈的 24 小时都舍不得浪费,深夜遇见苏格拉底是每个追寻者的期待,张希慈看每个人都是苏格拉底,每个人的故事都有哲学,青年在失败与变动时代里享受迷路,路或许远,但不要放弃在路上。


图说:城市浪人创办人暨执行长 张希慈

我遇见最不可思议的梦想

这些年,或许是工作关系,我经常遇见一些特别的年轻人。

A 是个穿着有点嘻哈的男孩,在校园里挺像个带头的大哥。我第一次遇见他时,没有觉得他看起来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我很好奇地问他人生当中有没有什么目标。

他说他已经想好毕业后要做些什么,更准备好了相关的知识工具,更找好夥伴与目标了。我听着觉得挺不可思议,毕竟这年头茫然的年轻人占了大半,能如此早就规划好人生,实在不简单。我续问起他未来的规划是什么,他的答案很简单,却值得我写成一篇文章。(推荐阅读:如何拥有幸福人生?海伦 · 米兰:“制造麻烦是你们这一代最棒的特质!”

“我想抢银行。”

习惯使然,我很认真地问了他为什么有这样的志向。

“我很想做件很酷的事,但是一直念书我觉得很无聊。我当初选大学科系只不过是遵从我爸妈的意愿,他们希望我念这个系,所以我就来了。”他说起他的故事。

“高中的时候,你有想过你比较喜欢什么吗?”我问。

“我觉得我对心理学是有些兴趣的,但是我爸妈觉得没有前途,希望我可以读一些未来会赚钱的科系,最后他们帮我用学校排名以及分数按照顺序排下来,我就到了这里。进了大学以后,其他同学没有人想读书,大家都不去上课,所以我也不去上课,每天都在待在宿舍或去外面打球。”这样的故事,对我来说好耳熟、好常见。

“进了大学以后,你有再自己去学心理学吗?你又说你想做特别的事情,为什么呢?”我问起他曾经可能拥有过的热情,想试着了解他对人生的期待。

“没有⋯⋯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开始,我们学校没有这样的课。我知道我不想平凡的活着,但是我又只能考出很普通的成绩,读到很普通的学校、科系,毕业以后,我也一定会很普通地被忘记吧。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他黯淡说道。

用成绩定义一切的社会:为何青年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用学业来评等的社会、家庭期待,让我们好容易用平凡定义自己的人生。而人活着,无可避免地希望自己是无可取代的,不是别人的替代品、不是跟别人都一样的复制品(更遑论成为社会定义下的瑕疵品)。

“抢银行如果失败被抓被关,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可能会很难再见到你身边的朋友们呢。”我问。“我想过,但那跟我现在的生活也差不多啊。”他讽刺地笑笑。

A 让我看见一种在生命中酝酿已久的忧郁,忧郁的成因来自于想成为特别的人的渴望,而这股渴望在遇到缺乏适性教育环境时转化为愤怒,这股愤怒又在身边人际连结的失能下显得更加厌世。面对 A 的情况,批评与隔离都只会使得情况更加严重。(推荐阅读:《绝歌》日本连续杀人案!少年 A 告白:“杀人,是因为在他眼中,看到邪恶的自己”

你或许想说这是特殊的个案,但 A 的父母健在、汉族、家庭环境小康、身体健康、一路求学平顺,三不五时爱讲点垃圾话。如同我们身边上百名朋友那般地——普通。

藏在经济数字看不见的校园之中,藏在担忧孩子未来工作的家庭之中,好多的青年正迷失于自己是谁,他们不被担心会穷困到活不下去,但却找不到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看见厌世代的痛苦:忧郁,没有可比性

辛弃疾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当人们长大以后,因为经历了更多,不再轻易相信年轻的人儿能有多大忧愁。但我们若能回过身,真正走进年轻的生命当中,我们也许会发现,忧愁从来没有可比性。

不同的世代,面对不同的经济环境与科技技术,忧愁会转化寄生在不同的世代结构与生活之中。当忧愁发生在个体身上时,无论它对于别人来说如何不值一提,那终究是正在人们正在痛苦感受着——真真实实的悲伤。而这股悲伤,正也是厌世或愤怒常见的养分。

曾有新闻标题这样描述现在的青年世代——这是吃饱等死的一代人,暂且称为千禧年世代吧。他们的父母成长在经济起飞的年代,于是,千禧年世代的童年比起上代人,多半基本吃穿能够被满足。如马斯洛描述,当基本生理需求被满足,更进阶的需要便紧接出现——“我想做些什么?我想成为怎么样的人?”,然而,面对薪资不再变动的时代,想要成为自己的欲望又似乎成了奢望。(推荐阅读:22 岁厌世代的毕业情书:在充满伤害的世界,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当欲望不被满足,而身边叮咛提醒的声音又只是不断复述着 X 世代常见的青年生活想像——“要好好读书、找份稳定的工作、当个女生就不要到处跑、早点结婚、遇到问题就忍耐、努力有一天就会成功⋯⋯”。

于是,两代人开始觉得难以沟通,彼此都从沟通的挫折中感到焦虑,但又碍于听不懂对方的话,于是总在自己的同温层中寻求解答,最后却始终发现世代之间的互相伤害始终没有停止过。事实上,沟通的挑战,始终要回到沟通双方身上才能寻求解答。而其实要理解青年(或说理解不同世代)这件事情也不那么困难,只是需要一点练习。

用好奇心取代批判:做一个愿意听故事的大人

下次,当你听到一名年轻人跟你说件让你感到傻眼的事情时,想办法在心中处理好那股想要骂人、批评、指责、建议的冲动,冷静下来后,拿出你的好奇心,认真地询问他为什么想要这样做,然后别打断对方,安静地听对方说完,当你试着追问三到四次“为什么”以后,再试着用你的话重新把对方的想法说过一遍,确认自己有没有误会之处。

接着,整理一下你心中之所以会让你感到不舒服、震惊、难以接受等情绪的缘由以及你自己生命经历的连结。试着再将你的想法、情绪抛回去让对方知道的同时,也记得把你的情绪之所以出现的原因清楚地说给对方知道。

举个例子,以故事中的亲子沟通问题——孩子想要读某个科系,大人觉得该科系不好。原本的处理方式是父母听到孩子说想读某某系,但父母觉得不适合,于是直接帮孩子填写了升学志愿卡。

若回到那个现场,要重新练习彼此沟通。或许我们能努力尝试用下面的方式沟通。

“我想读 OO 系。”这时候,请父母控制下那些直接告诉他不可行、这条路很糟、不适合孩子的各种批评或建议念头,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呢?”记得,人的表情、手势、口气都呈现了自己的情绪,有没有情绪是很显而易见的非语言沟通内容,所以,真的处理好情绪再开始对话吧。

“因为我觉得OOXX⋯⋯。”这时候,试着多追问几次为什么。比如问他“为什么你会开始对这件事情感到好奇?”,或是“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

接着,等对方完整说完后,你可以这样分享意见。

“谢谢你的分享。听到你刚说的内容,我其实一开始有一些情绪,原因是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习惯性会觉得 OOXX⋯⋯。我的选择会跟你的想法不一样,是因为这是我的人生经验教会我的事情。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也知道我的想法来源了。你会希望怎么做呢?”

接着,才是开始讨论下一步行动或选择的时刻了。

祝福这世代的你我,都能成为愿意对不了解的人事物放下身段,重新拿回好奇心与同理心进行沟通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