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未来大人物】专访 HOMESEEN 创办人游详闵,一趟出国阅历打开他感知世界的心,一幅母亲的画让他发现老年长照之必要,创业 HOMESEEN 帮助失智老人,他抱着没甚么好失去的心态努力下去。

文:黄郁龄

“选择人生、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成立一个家庭、选一台超大电视、洗衣机、车子、唱片播放器和电动开罐器⋯⋯”脑里还回响着这段《猜火车》电影台词, 此时我拿着访问大纲、骑着单车直奔相约的咖啡店地下室,今天要访问的人是 HOMESEEN 的创办人游详闵。

HOMESEEN 名称取自于台语的“放心”,是一款专为失智症家庭提供服务的程式设计,是游详闵与他的夥伴:医学院学生、软硬体工程师与行销企划组成的团队,目前正进行转型成为家庭照护者医疗谘询机器人的电子服务平台。(推荐阅读:为失智老人打造专属餐具!姚彦慈:“设计永远是做给别人的”

朋友问我,创业为什么不选择做酷一点的事?

做过 Yahoo 超级商城、在纽约设计电影场景 APP、在矽谷开发差点被知名速食公司买下的食物外送 APP,这些经历每个都值得“帅到分手”,都已经决定要自己创业了,为什么反而要选择做一个帮失智症老人服务的程式设计?

讲起自己决定创业前的经历,游详闵娓娓道来,“就学时期高中时念到全校倒数前五名,上了私立大学也读得不开心,成天就是玩滑板、逃避上课。”直到毕业前半年才开始觉得恐慌,买了一些参考书,考上政大研究所之后,那时间刚好家里也遇到一些变故,不得不的找了工程师的工作。“刚进公司的时候一行 code 都不会写,整个公司才 3 个人,直到我想离开的时候已经是 50 人的规模,在公司急速起飞时,我决定买一张单程机票告别台湾。”

2012 那年他放弃了在台湾的工作,只想到那些自己不曾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去看看,从西藏回到台湾后,顺利申请到祕鲁当志工,申请上的学校叫做“HOOP”,是一间位于秘鲁第二大城阿雷基帕近郊贫民区的一所小型英语学校。

详闵从 12 岁开始问自己,所谓的“生命”“人生”“我”究竟是什么?到了 26 岁在祕鲁当志工时,从当地孩子躺在石砾堆中玩着仅有的几颗弹珠,南美洲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极了甫出生的小兽,如此纯粹。他才理解:“或许那些答案根本不存在,但是我见识过生命的温柔。”

当时每天的工作即是在小学替学生做课后辅导,小学人数大约 60 人,小朋友都是很穷的孩子,白天去学校义务教育,下课就去混帮派,当地盖课后学校是除了让孩子下课有地方来写功课、踢球,学校也开课教孩子的妈妈做手工艺,让妈妈赚钱养活自己。(推荐阅读:志工笔记:我们付出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给我的永远更多

“我渴望把自己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想知道在面对完全陌生的语言、文化、环境时,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与恐惧。明白并试着接受,唯有接受并坦然面对自己,才有安心的可能。”

从纽约到矽谷 最后只剩下一台笔

原本计画秘鲁志工结束后,要一路旅行到南极,但在半路听闻阿公生病的消息,总是把家人放在心里最重要位置的详闵,还是选择回到台湾。回到台湾先是进了雅虎,团队做了超级商城的 APP,当时第一个版本的超级商城 Android Team 只有三个人。

“后来一个纽约的朋友说想创业,虽然我没钱,但去纽约住在他家沙发,自己煮饭,过着省钱的生活”,最后的成果是做了一个旅游 APP,可以标示出纽约电影的着名场景,当时花了一个月想要做什么,一个月做出来。

在没有工作签证的状况下,又想要陪家人,所以就在台北、美国两边跑来跑去。在那段时间,每天起伏都很大,早上起来觉得要征服世界,晚上又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每天重复简报跟被电的轮回。


游详闵在纽约开发的旅游 APP,可以让使用者透过程式找到纽约的着名电影场景。

最后因为经验不足,没有顺利把这个成品卖出去,却因此误打误撞得到了去矽谷的机会,和一群很猛的同事一起工作,“当时我们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比如写了一个程式可以检测有没有人在用厕所,只要有人进去就会亮灯;我们也写了一个零食的 APP,可以管控零食的存量,这些奇怪的事情反而让我开始觉得写程式是好玩的。”

即使最后公司倒了,详闵也坦承自己并不难过,因为在矽谷的这段经历,尽力了也学到很多东西,看尽了大起大落,最后只剩下一台笔电。

结束了在矽谷的工作后,详闵又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能做什么,“一方面想继续当工程师,工作和收入能维持稳定,但同时也想自己创业,后来觉得好像没那么急着要做工程师,想到生命历程、想到我妈跟外婆,于是又回到台湾。”

HOMESEEN 的种子 来自妈妈的一张画

去纽约之前,在整理家里无意中看到妈妈画的一张图,“图中左边是画我跟我妹,画中是两个小孩,右边是画我外婆躺在床上,因为外婆失智,妈妈那时候在照顾他”,图左边写着:“照顾小孩感觉很好,因为我知道他们会成长。”右边就写说:但照顾妈妈,让我很辛苦、很伤心,因为我知道他会越来越坏。”这件事就放在详闵心上。(推荐阅读:【世界日志】用行动翻转现况!夏德萱关注失智老人、印度女子足球队、NASA 女太空人

“为了找到真的值得和想做的事,我那时候利用 Design Thinking 的方式画了一个图,区分三个区块,把自己觉得可以发展的方向填进去,我画成一个象限,包括紧急跟困难的程度,另一端是能不能被其他方式满足,后来我觉得失智症是最痛的,也很难被其他东西满足。”

我问详闵,当他决定要自己创业后,家人的想法是什么,他笑着说:“家人的态度当然反对啊!我都骗他们我有稳定薪水,但我根本没有。他们觉得 30 岁以后,就是应该要有房子、有车子,都为我这个决定感到很紧张,但我觉得如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房子就去买,那才紧张,我爸也是创业,做食品高汤粉,可能是因为他失败,所以才叫我不要创业。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创业或当志工,这样的选择并不是一件信手拈来就能做到的事,如果你真的没钱了你哪有时间去当志工,评估自己的能力后,这是我决定做 HOMESEEN 的原因。”

详闵分享,当开始 HOMESEEN 之后,其实也不是一路顺利。那时候参与了永龄健康基金会所支持的 H. Spectrum,有点像是给完全没创业经验的创业夏令营,也认识了现在团队的成员,“当时我花了 3、4 个月去跟每个夥伴聊天,去确认谁跟我比较合拍。最后找到这个团队。我们设计了一个网路问卷请照护者填写,收集很多失智家庭,收集生活在意的事、最痛苦的是什么,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两个回答,一个受访者回答:‘不知道这样日子要过多久?’,另外一位则是:‘每天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找不到人可以帮她解决问题。’”

于是有了 HOMESEEN 的第一个版本:“放心游戏包”,也在今年参与银享全球银发创新提案中得到了首奖的肯定。“初衷其实是想透过桌游这个媒介,帮助失智家庭设计属于自己的非药物疗程。让失智症患者找回自己生活的步调,也让照护者有更多选择互动的方式。”最开心是听到使用者分享回馈时说:“家里的笑声变多了”,但同时也发现,有更多来使用服务的家庭,不一定是失智患者,很多年纪很大身体还算健康的长辈,平时生活真的很无聊,一周一、两个小时的服务,不该变成喘息服务或是人力派遣。


详闵和妈妈合照

每个人都值得更好的变老方式

“选择人生、选择脸书、推特、INSTAGRAM,并期待某个人、在某个地方会在乎?”《猜火车》第一集那群年轻人的故事成为经典,谁知道过了 20 年,当年的痞子都变成无聊的大人,再过 20 年,等伊旺麦奎格 60 岁,你还期待看到什么?

台湾近年积极推动长照 2.0,规划了各式各样的政策,补助款项变多了,但问题一样:“没有年轻人想来做长照这个东西,训练、人数都不够,医疗产业钱拿很少,但做一大堆事。”

因为跟家人深厚的感情,也因为自己走过那么多地方,详闵从妈妈照顾外婆的身上,看到自己与同一辈年轻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长照这件事情多数人都会遇到,总有一天会落在我头上,我希望是积极地解决问题,而不是被动的遭遇。”照顾长辈这件事没有顾问可以问,但长辈可能有一些需求,例如规划他的饮食与每天活动,这个应该是需要一个计画,他希望 HOMESEEN 接下来的服务能够照顾到这个面向。(推荐阅读:有尊严的老去,荷兰为老人痴呆症患者打造的村落 hogeweyk

“我觉得是我在做的事可以 make something different,而每个人都值得更好地变老的方式。”详闵分享自己面对群众时,很多人跟他说你做这个是浪费时间,老人就等着死就好了,丢到安养院,与其想长照,不如去想安乐死的规划。“但我觉得每个人出生都会死,人生最后这段时间,我希望可以让大家更舒服,老实说,当我妈走到生命的最后,我希望那些时间她可以过得舒服。”

“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投入,我才能同理我妈当时照顾外婆的辛苦,这个辛苦是没有参与的人无法体会的,以前我无法理解觉得她一直在抱怨一样的事,但真正做了这件事,了解长照的处境,才总算能体会。”

问详闵这一路来,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挫折,他是这样回答的:“我觉得所有的失败都不能说是真的失败,我成长过程就是一个很常碰壁而且格格不入的人,国小跟老师吵架、国中被排挤、高中、大学又不喜欢念书,为了抗拒自己的格格不入,所以我一直想找一个环境让我比较踏实。当一个工程师或许可以很安稳,很有成就感,但我想做出一个可以被记得的东西,即使是为了一直在忘记的人服务。”

“就想试试自己能走到哪里,人生就像一场马拉松,没有什么好损失的,”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