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突尼西亚因宗教与法律规定,女子结婚须为处女,当地“处女膜重建手术”盛行。我们不禁反思女性的性自主权何以建构于处女膜,看见过去性教育的僵化。

BBC 新闻报导,北非突尼西亚近年有门生意蒸蒸日上——处女膜重建手术。处女膜重建约需时 30 分钟,索价 400 美元。值得注意的是,突尼西亚已是北非的女权运动的重要领袖,因宗教传统,仍规定婚前需是处女(但未约束男性需是处男),法律明文规定,若是婚后发现女方不是处女,亦可离婚。

在处女膜等同贞节的突尼西亚,已有性经验的年轻女子在婚前偷偷存钱,瞒着家人与未婚夫走访诊所,为了有个“美好”婚夜,也为了相安无事的婚后未来。

执行手术的医生雷契说,自己平均一周会做两次处女膜重建手术,次数不低,需求频繁,自己之所以动手术是因为,“我不同意人们将处女视为神圣的事,这是以宗教掩饰男性主宰社会的观念。”

处女形象的圣洁化,离台湾并不遥远。每年三月中旬到五月中旬,在妇产科诊所秘密兴起一波“处女膜整型潮”,为了六月婚期“做准备”,许多时候,更是妈妈拎着女儿到诊所报到。一片“完好”的处女膜,竟然成了婚后甜蜜的有力保证。

处女膜,女体内的肌肉组织,何以成了亲密关系里的压迫?

处女膜是“膜”吗?处女情结是怎么产生的?

先说一说处女膜吧。

处女膜,又称阴道前膜,位于阴道口与阴道前庭分界,是环绕阴道口的半透明结缔组织隔膜。阴道前膜中央,有小孔可供经血排出。依据开孔形状,可分成圆形、环形、垂直型、半月型、筛孔型、星形,若是未有小孔,则为阴道前膜闭锁。

名之为膜,并非一戳就破,实则想像它为肌肉结缔组织更恰当。所谓“初夜流血”,其实是阴道前膜撕裂而起,事实上,并非性交才会出血,若剧烈运动或是挫伤,亦可能撕裂阴道前膜而出血。而阴道前膜的质地、厚薄、血管、神经各异,亦有不会出血的情况。(推荐阅读:【图辑】阴部重新出道计画:你看过自己的私密处吗?

处女膜无所谓“完整”,也不是衡量是否曾有过性行为的依据。

古有守宫砂,今有处女膜,我们也必须再谈,为何我们对“处女”有诸多执念?我们从性教育的沟通看起。

男孩与女孩的性教育之路

当代的性教育,透露了我们对不同性别的双重性标准,背后可见父权体制对“性”的控制。其一是规范了男性主导、女性从属的僵化权力关系;其二是与生殖无关的性,诸如自慰、同性恋、婚姻外的性,皆被视为不正当与变态的。

在性教育中我们感受到的是,男孩的性是拿,是征服,男孩被鼓励进行“性冒险”与“性探索”来验证阳刚气概;女孩的性是给,是被入侵,女孩被警告要懂得保护自己的身体(实际上是处女膜),女孩的性是无欲或是被动的。性里头的权力关系,透过性教育,悄悄地告诉了孩子。(关于男孩的情感教育讨论,可参考此篇:【性别观察】不能哭、贬低女性、以性支配!一个男孩的“男子气概”是怎么养成的?

孩子明白性有规范,而且对女性尤其不利,一个违逆性规范的女性,会遭受比男性更严厉的社会制裁。约旦少女因未婚怀孕,被指让家族蒙羞,家人在她身上浇汽油点火;跟我们过度关怀女孩婚前是不是处女,背后是同一种意识型态。

我们未曾谈及欲望,我们未曾提过性要建立在尊重的前提,我们没有清晰的避孕观念,我们有的是国中播放的堕胎恐吓影片。避孕知识的保守与封闭,加上性压抑的氛围,让女孩倾向选择“阻力最小的一条路”,即是性教育里头反覆强调的,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处女膜,又或者去做处女膜重建手术。

告别处女情结喊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效?正因这是整个结构都支持与鼓励的意识形态。处女膜重建手术揭示了,男性与女性都默许与恪守了社会对女性的严格性规范。

处女膜重建手术,也是性的暴力,隐喻的是,不是处女的新娘/女友我不要。

告别处女情结,告别性的权力关系

过去我们聚焦论述,拆解处女膜的组成,反覆讨论处女膜“不会破”,诉求告别处女情结,多数无用。人们谈起处女膜,仍是一脸神圣向往。

说穿了,处女膜不是女体构造,而是性的权力关系的衍生产物。

告别处女情结,也意味着告别性的权力关系,需要女性与男性的积极行动投身。回望 1994 年,台湾情欲论述发展的起始点。何春蕤出版《豪爽女人:女性主义与性解放》,主张女性主义的性解放运动——提升女性愉悦、开发女性身体、充实女性情欲、解放女性性爱,强力挑战并扰乱父权体制的抗争论述实践运动,一个看清愉悦与权力确实有共生关系的解放运动。(推荐阅读:《好坏》摄影展:处女不是一张膜,而是扭曲的情结

女性要有情欲主体的位置,并透过交流性经验与性感受,累积女性的情欲资源,开展阴性的情欲文本,挑战既有的情欲权力关系。

这直到今日,依然是我们的革命。而这场革命,要邀请男性一起加入。

PTT 常见“男友有处女情结怎么办”或“女友交往后才告知不是处女”的讨论,问过身边男性朋友,他们有的明确表态对处女情结的迷恋来自“征服”,身为她“第一个男人”的满足感;有的友人坦白,他知道“处女情结”听来很父权,但他确实有所期待;有的会说“处女”很麻烦,她会要男人对戳破她的身体(尤其那片膜)负责。(同场加映:【周芷萱专文】为什么女人的性珍贵,男人的性浮滥?

其中可见现行的性控制与规范,压迫的实则是两个性别。它让女人无法为自己的身体与情欲作主,保护身体的终极目标是为了交到“对的人”手上,由那个人来负起全责;身为男人自有压迫,他们被期待透过性行为强化阳刚气质,要通过女性来证明自己握有主宰的权利,性成了说嘴的较量。

从处女膜重建手术再思性解放运动,我期待我们在寻求性解放的路途上,也寻求性别解放。在解放处女膜的同时,也解放性的权力关系。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可能真正扰动父权体制,不再复制僵化的权力关系,也把情欲的丰沛可能交还到个体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