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着母亲活过的年代思念她,作者陈安仪写下对母亲深切的想念,若能再见,她想了解更多母亲的欢喜与人生的难。

妈妈在我 29 岁那年过世。

时时,我觉得遗憾,除了遗憾她未曾见到我一对可爱的子女之外,也遗憾当年的我还太年轻,还来不及好奇、来不及询问、来不及有耐心去了解妈妈的过去,她就已然仙逝。

前一阵子,我在看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看着她追寻母亲的记忆回到母亲童年的故乡,揣想、模拟年轻母亲的生活。常常,我看着看着,忍不住阖上书,也闭眼想起我的母亲。

我想像着年仅 2、3 岁的妈妈跟着外婆一路从常州到上海,想像着因为她的多嘴泄漏外公身分,害得外婆只好一路搬家;想像着当年 7、8 岁的母亲在香港帮忙卖烧饼油条,还要帮忙照顾一对双胞胎弟弟。我想像着她一路跟外婆逃到台湾,在北一女补校念初中,在金瓯商职念夜校;我想像着 20 岁的母亲,在严厉的外婆控管下,上学前要用煤球烧好晚饭才能出门。(推荐阅读:《母亲这种病》:别让对父母爱的执着,成为痛苦来源

想像,有很多的疑问与空缺。在我 29 岁的时候,我从来不曾把握机会问过母亲。10 年后的今天,我几乎已经没有机会。

所以,当妈妈的结拜姊妹决定在睽违 20 年后回台一游时,我心中其实是有一些小小的、伤感而又温暖的火花的。因为,当我陪着 2 位阿姨来到妈妈墓前致意,再陪她们一起在台北街头观光、吃饭、聊天时,我感到(或者说我希望),妈妈在天上可以看得见,我为她所做的这一切。

2 位阿姨是我妈妈当年在“救灾总会”办的免费会计课程时一起上课的同学。当时一共有 5 个女生很要好,同时给一位老师认作干女儿,所以结拜做了姊妹。依年龄,我妈妈序二。大阿姨、五阿姨早年移居美国,三阿姨的儿子与我同龄,小时候我妈常带我从桃园上来住在他们家。我还记得,我妈与三阿姨同榻而眠时,我总窝在妈妈怀里,听着她们的聊天声音入睡。(推荐阅读:【嗅觉记忆】草地的气味,想做母亲永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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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居高临下的 101 大楼 91 楼,当我俯视着台北市那拥挤混乱却又熟悉异常的街景,耳畔听到五阿姨感叹着,去国 40 年,台北已经整个改变时,我也同时在思索着,40 年前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40 年,一个城市的改变,和一个人的改变,究竟哪个大些?

三阿姨说,当年妈妈曾经因为跟我争吵、我不回家,在她面前伤心落泪。五阿姨说,她简直可以听见,如果妈妈还在,会以多么炫耀的语气,不停的说着:“我们家的安安啊,如何如何⋯⋯”(推荐阅读:25岁女儿写给母亲的一封信:我多希望,把你消失的人生还给你

在城市的天空逐渐黯淡,而梦幻般的灯火渐渐亮起的同时,母亲的形象,重叠在我的脑海:长发过腰、穿着旗袍、戴着大太阳眼镜的年轻女子;拿着会计课本、坐在课堂里的聪慧女学生;带着幼女、坐着桃园客运、擒着眼泪的少妇;哭诉着青春期女儿不听话的疲倦母亲、拿着女婿结婚照四处炫耀的中年妇人、躺在病床上、衰弱的苍白的母亲⋯⋯

妈妈,我想要妳知道:无论妳在哪里,我很想妳。